苦求歸(二更)
沈如霜微微側首, 蹙著細彎眉望著顧尋舟,不明白他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且不說她是怎麼蒙騙了蕭淩安逃出來的,既然他來了, 就一定是鐵了心要帶她回去,這樣無論是誰都很難堪, 哪來的有意思?
顧尋舟從她的眸光中看懂了她心中所想,但也沒有過多解釋,隻是讓她再安心等一等,不必太過著急著離開。
日子該如何過還是如何過, 沈如霜信了顧尋舟的話,照常一覺睡到自然醒,在被窩裡賴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用膳, 如此又過了一兩日,直到她早上拉開帷幔一看,這才恍然大悟顧尋舟的意思。
昨夜還蕭條的窗外已經是冰天雪地,連枯枝上也堆積著厚厚一層白雪, 被壓得險些折斷,片片雪花還可以清楚地看見,張揚肆意地從空中飄飄蕩蕩地落下,埋入庭院的積雪之中才消失不見。
沈如霜自幼生長在江南, 雖然徽州與姑蘇城的位置略有差別,但她一直以為南方大抵都是差不多的, 就算有落雪也不會這麼大, 至多在地上堆積薄薄一層,等到雪停後陽光一照, 不出一日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隻有濕冷的空氣寒涼刺骨。
如今看到了行馬村竟會下這麼大的雪, 厚厚一層堆積在庭院裡,踩下去差不多淹沒腳腕,沈如霜覺得很是新奇,打聽了一番才知道,徽州原是不會如此,隻不過行馬村地勢特殊,氣候也略有不同,每年到這個時候都會下一場大雪,堆積到年後才會融化。
下雪之後地山路會變得極為難行,不僅紛紛揚揚的雪花會遮擋住上山的視線,還會因為極少有人登山又無人清掃的緣故,台階上的積雪會結成冰,每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否則一不留神就會失足跌落。
停鶴居在這個時節也是無人下山的,江月早就在前些日子囤積了許多東西,足夠所有人輕鬆自在地用到過完年了,加之後院裡也養了家禽,準備了小山般高的柴火,用不著再次出門采買。
所以,蕭淩安若是想要來停鶴居找她,最起碼也要邁過這道坎。
沈如霜這才明白了顧尋舟的用意,想必是行馬村太過閉塞,連個像樣的官府也沒有,所以這些常識都是村民世代口口相傳,早就習慣了如此,根本不會理會一個外鄉人這時候想要上山。
她的掌心捂著小暖爐,整個人裹在毛茸茸的毯子中,看著庭院裡幾個小丫頭樂嗬嗬地打雪仗,不知不覺想要探頭去看看門外的山路到底如何。
不過,她終究是懶得離開暖融融的被窩,也不去想蕭淩安會如何。
他知難而退最好,就算真的冒著風雪來了停鶴居,也是白費力氣。
儘管她知道大雪天有多冷,畢竟,她也為了他跪過。
行馬村中,蕭淩安還是找到了曾經住過的那一間小屋,讓人收拾之後就住了下來,眸光經過大半年地磋磨和沉澱,終於變得平和沉穩了些。
自從那日霜兒離開後,他又陰差陽錯知道了失去孩子的真正原因,整個人都受到了極大的打擊,茶不思飯不想,每日就把自己鎖在鳳儀宮中,憑借著霜兒殘存的痕跡一天天熬過去。
他起初沒有派人去打聽霜兒的下落,沉痛之後才漸漸明白,霜兒根本不想見到他,他們之間走到這一步,隻有暫且放手才能有轉機。
等到他緩過來些的時候,天氣已經入秋了,朝中和藩國都不安寧,他強撐著打理到了現在,才勉強能夠說服自己接受這一切。
他先是讓人把曾經霜兒去過的地方都找了一遍,預想過要找個三五年,沒想到霜兒竟然又去了停鶴居,讓他又是驚喜又是失落。
找到了自然是好,可為什麼又是別的男人?
“陛下,外頭的雪從昨夜就開始下,現在還沒停,估摸著要到日暮才會好些呢。”安公公搓著凍僵了的手,為難地看著眼下的天氣,俯身在蕭淩安麵前問道:
“聽村民說山路本來就難走,天黑了登山容易出事,要不還是明日再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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