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首(二更精修)
江南的秋天雖然短暫, 眨眼間就從指縫裡溜走了,但好在秋高氣爽,天光明亮, 讓人無論何時推開院門都打心底裡生出歡喜,特別是在姑蘇城北, 田裡的莊稼收割之後視線更為開闊,站在田埂上都能望見隔壁鎮上的村落。
沈如霜自然不會錯過難得的好風景,午後悠閒自在地睡了一覺就起身打開院門,搬了張小桌將糯米、麵粉、豆沙等做梅花糕的東西都擺在了上麵, 打了些清水靜置在一旁,一邊欣賞著一望無際的秋色,一邊熟練地和麵淘米。
她把糯米和豆沙都放在灶台上蒸著, 擦乾淨手後從櫥櫃中拿出今早剩下的半塊糕餅,剛在小院裡坐定就有兩隻狸花貓圍了過來,親昵可愛地蹭著她的衣角,撒嬌似的從喉嚨裡發出“咕嚕嚕”的聲響, 兩眼放光地盯著她手上的糕餅不肯走了。
沈如霜展顏一笑,這糕餅本就是留給這幾個小家夥的零嘴,起初害怕它們不愛吃,現在倒是主動湊過來了。
不挑食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沈如霜疼愛地撓了撓它們軟乎溫暖的下巴,讓這兩個小家夥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任由她將臉盤子揉捏成各種形狀, 直到玩夠了才堪堪放下,把糕餅掰成小塊挨個喂著。
兩隻貓兒乖巧懂事, 沈如霜隻要把糕餅丟在地上, 它們就會把渣滓都舔乾淨, 讓她清閒地眺望著遠處的景色,不知不覺間心神就飄了出去,清麗明亮的雙眸中似是在深處藏著思緒,慢慢地整個人都陷入其中,手上的動作越來越遲緩,直到小家夥不耐煩地叫幾聲才動一下。
等到手上的糕餅喂完了,她還愣怔地望著遠方,細彎眉不禁微微蹙起,秀麗的臉龐隱約帶著憂思,斂著眉眼垂下眼簾,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小院裡的一小片菜地。
約莫過了大半個時辰,灶台上的豆沙和糯米都蒸熟了冒著熱氣,蒸鍋發出“噗噗”的輕微聲響,沈如霜卻還是恍若未聞,最終是兩隻貓兒看不下去了,“嗷嗚”幾聲提醒著她。
沈如霜這才如夢初醒地渾身一激靈,嚇得貓兒都跳開了,眸中散亂的星光緩緩聚攏在一起,如同忘記了剛剛在做些什麼和想些什麼,左顧右盼地看了好幾眼才挪著步子去了灶台,挽好墨發後兀自搖了搖頭。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變得時常出神發愣,無論是閒來無事還是隨手做些零散的活兒,都容易不經意間就盯著一處不動了。
倒也不是在記掛著什麼,很多時候她反應過來的時腦海是一片空白,連她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了,身上也比從前倦怠慵懶,用李大娘的話說,一天到晚像是有了心思。
可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心思究竟為何事,也不覺得這時候會有心思。
畢竟她獨自在江南過得如魚得水,蕭淩安也終於不再糾纏著她了,這樣悠閒又富足的日子正是夢寐以求的,還能去想些什麼呢?
沈如霜記得之前也沒有這種狀況,是近幾日才開始的,大抵是這些日子街頭巷尾傳開了蕭淩安受傷的事情,總少不得聽見各種議論,她聽多了那人的消息總會不自然吧。
不過她時常告訴自己,蕭淩安是大梁的陛下,百姓議論起傷勢那是敬畏愛戴,她現在已經和蕭淩安徹底斷了聯係,權當是沒認識過這個人,同其他百姓一樣把他當陛下一樣對待就好。
想到這些,沈如霜的心神終於安定下來,把蒸好的梅花糕從灶台上取下放入盤中,淺淺咬了一口就被燙到舌尖,綿軟細膩的豆沙帶著香甜的氣息侵入口腔和味蕾,就算是燙得發麻也擋不住絲絲甜味,沈如霜趕忙灌了一口涼水含著,搓著掌心鼓起雪腮輕輕吹氣,等待著它們涼下來。
眼前的梅花糕和京城不大相同,不僅形狀不夠精巧雅致,還在表麵上點綴著了一層軟糯彈牙的糯米小團子,這看起來就更加不像梅花了,多了幾分煙火氣和鄉俗的意味。
其實這才是最地道的,沈如霜之前在京城做的梅花糕為了迎合那些達官貴人的喜好,當初亦是希望蕭淩安那般矜貴之人能多看幾眼,刻意將外形揉捏得小巧精致,狀似梅花,還加了玫瑰花汁做點綴。
如今她自己做就樂得輕鬆自在,這些累贅的步驟一概舍去,愈發順心順手。
所以這盤梅花糕,幾乎與原來是兩樣東西,隻有味道和分量是一模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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