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飯還是喂飯，這是一個問題
蘇瓷推著陸肆回了大院，手裡那塊兩斤重的五花肉就像是手裡舉著個核武器，吸引了方圓五百米內所有生物的目光。
一進家門，蘇瓷就把陸肆往堂屋正中間一推，給他手裡塞了一本《太祖語錄》。
“你先學習精神，我去給咱做飯。記住啊，這是咱倆的家，我是主力廚師，你是主力食客，誰也別想逃避責任。”
說完，她哼著不知名的小調鑽進了廚房。
陸肆坐在堂屋，看著那本紅寶書，聽著廚房裡傳來利落的切菜聲，心情有些微妙。
剛才在供銷社門口，她擋在他身前罵人的樣子，像烙鐵一樣燙在他的腦子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腿，那種習慣性的自卑還沒來得及升起，就被廚房裡飄出來的霸道香氣給硬生生打斷了。
那是油脂在高溫下與糖分發生劇烈反應後的焦甜味，混合著八角、桂皮和老抽的醬香。
蘇瓷做紅燒肉有秘訣。
這年頭沒有料酒，她就用了陸肆櫃子裡那瓶不知放了多久的茅台；
沒有冰糖，她就耐心地炒化了紅糖色。
五花肉切成兩厘米見方的小塊，在鍋裡煸炒出多餘的油脂，變得透明彈牙，再裹上紅亮的糖色，加上水小火慢燉。
香味順著廚房的窗戶飄了出去，那是沒有抽油煙機的年代，這股子純粹的肉香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七零年代，大家肚子裡的油水都少。
雖然大院裡的住戶條件相對較好，但也經不住這麼造。
誰家不是把肥肉煉成油，油渣留著包餃子，瘦肉切成絲兒炒菜，一塊肉能吃半個月。
像蘇瓷這樣，直接整塊紅燒的，那是過年都不敢想的奢侈。
隔壁正是那個碎嘴子胖嬸家。
胖嬸正給孫子煮棒子麵粥，孫子聞著隔壁的味兒，“哇”地一聲就哭了：“奶奶！我要吃肉！我也要吃那家的肉！太香了！”
胖嬸氣得臉上的橫肉直抖，一巴掌拍在孫子屁股上：
“吃吃吃！就知道吃！那是敗家娘們兒才乾的事兒！兩斤肉一頓造，我看那瘸子以後喝西北風！”
罵歸罵，胖嬸喉嚨裡卻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這蘇家的大丫頭，手藝怎麼這麼邪門？
一個小時後，紅燒肉出鍋了。
蘇瓷沒急著端上桌，而是先用筷子夾起一塊，吹了吹熱氣。
肉塊顫巍巍的，肥瘦相間，色澤紅亮如琥珀，汁水順著筷子往下滴。
她嘗了一口。
入口即化，肥而不膩，瘦而不柴。
“完美。”蘇瓷眯起眼睛，對自己這個五星級大廚的手藝表示滿意。
她把紅燒肉盛在大海碗裡，又炒了個醋溜白菜解膩，配上一鍋燜得晶瑩剔透的白米飯，端到了堂屋的方桌上。
陸肆還在看書，但書頁已經半小時沒翻動過了。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出賣了他此時此刻的真實想法。
蘇瓷盛了滿滿一大碗飯，上麵鋪了一層紅燒肉，又淋了一勺濃稠的湯汁，往陸肆麵前一放。
“吃吧，大功臣。”
陸肆身子僵硬，那股子傲嬌勁兒又上來了。
他冷著臉，試圖維持最後的尊嚴：“我不餓，拿走。”
他是個廢人，每天坐著不消耗體力，吃這麼好乾什麼？浪費國家糧食。
“又不餓？”
蘇瓷也不慣著他。
她直接拉開椅子坐在他對麵，端起自己的碗，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誇張地咀嚼著。
“哎呀，這肉燉得太爛了，不用牙都能抿化了。可惜啊，有人不懂得欣賞，這可是我用了半瓶茅台才燉出來的。”
“茅台？！”
陸肆猛地抬頭，那是他珍藏了五年的老酒！
“對啊，”蘇瓷一臉無辜，“去腥嘛。再說了，酒是給死物喝的，肉是給活人吃的，當然是肉重要。”
她放下筷子，身體前傾，眼神直勾勾地盯著陸肆，突然露出一抹“核善”的微笑。
“陸肆同誌，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自己拿勺子吃，咱們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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