彎下腰安撫她兩句,招呼她叫人。
沈沅槿因戴了帷帽,陸昭心內依稀覺得她的身形瞧著有些熟悉,並未將她與陸鎮聯係到一處,何況在陸昭的認知中,她這會子早已離了長安。
陸鎮沒有主動介紹身側女郎的身份,那女郎也沒有要開口與她打招呼的意思,陸昭大抵能猜出他二人的關係怕是不一般,且暫時還不能公之於眾,既如此,她也不便多問,隻當作不曾看見過那女郎。
頭一遭與陸鎮外出遇著相識的熟人,那人不獨是她的好友,還曾是她的小姑。不知怎的,沈沅槿忽有種醜事怕人撞破之感,不禁心生緊張,唯恐陸昭會在這時候同她問好。
幸而她與陸鎮沒有牽手。沈沅槿假裝自己是根無知無覺的木頭,然而加速跳動的心臟和沁出的細汗卻做不得假,無一不在昭示著她的緊張和擔憂。
時間流逝得格外慢,饒是陸鎮同陸昭不過寒暄兩句,隨後便陸昭牽著不怎麼愛說話的魏瑜離開,但在沈沅槿的感知中,遠不止那一會子,倒像是有一刻鐘那樣長。
沈沅槿跟著人流去別處逛了會兒,買來幾樣有意思的小物件,皆被陸鎮主動拿了去。
“大郎不必替我拿的,我的力氣何以就這樣小了?”沈沅槿看著在陸鎮手裡顯得更小了的黃紙,忍不住張唇嗔他一句。
陸鎮認真點頭,好聲好氣地哄她:“是,沅娘的力氣自然不會這般小,原是我心疼你,不顧你的意願強行搶了來,沅娘回去怎麼罰我都好。”
沈沅槿偏過頭去瞧一眼他自鳴得意的麵孔,毫不吝嗇地給出兩個字的評價:“貧嘴。”
陸鎮麵上笑意更深,得閒的那隻手牽起沈沅槿的手握在掌心裡,化身話口袋子長篇大論道:“沅娘早上用得不多,出來走動這好些時候,想來肚腹裡早已克化了,與其過會兒在車上餓著,不若這會子先尋個地方用過午膳再去城南的坊市。”
他的話不無道理,沈沅槿凝神思量一番,頷首應下。
陸鎮自十五歲起便久在燕雲之地,素日裡又鮮少在外用膳,京中的樊樓他去得不多,不過憑著模糊的記憶走入附近一座生意還算不錯的古樸樊樓。
茶博士送來菜單子,用心介紹起店裡受歡迎的招牌菜色和現烹的經典茗茶來。
陸鎮耐心聽那茶博士介紹完,先問過沈沅槿的意思,按照她的口味和習慣點了三菜一湯和兩樣點心一壺茉莉花茶,餘下兩道方是他常吃的菜色。
五菜一湯,隻比沈沅槿在府上吩咐廚房做給兩個人用的量多上一道菜,陸鎮記得她不愛浪費的習性,是以克製著點菜,總算沒有惹得她皺眉說菜太多了。
樊樓的菜色大多都是精致量少,加之陸鎮飯量大,除那湯剩得較多外,旁的菜沒剩什麼,點心則是剩了一半在碟子裡。
沈沅槿用茶水漱了口,擦淨嘴角,看陸鎮也已吃飽喝足,想起陸昭獨自帶著魏瑜去成衣鋪,身後雖有婢女仆婦跟隨,終究是缺了一個擁有夫郎和阿耶身份的人;轉瞬又想起今日是休沐,就連陸鎮都可勻出時間來陪她,陸昭的夫郎為何不可,果真忙到陪陪妻女這一兩個時辰的時間都沒有嗎?
思及此,不禁微蹙起眉,問對麵的陸鎮:“不知魏家大郎如今在何處任職,近來竟是比你還要忙碌?”
陸鎮很快便讀懂了她真正想問的,“沅娘是想說,那魏大郎如何就忙到勻不出功夫陪妻女外出?”
沈沅槿沒想到他會反問得如此直白,倒顯得她說話太過於遮遮掩掩,便也抿抿嘴往直白了問:“大郎快些告訴我,他果真比你還忙?若不然,那便是覺得妻女事小,無需他陪著;從前求娶時說得千好萬好,過門後便換了副麵孔?”
“時下離元日尚遠,各州案卷還未送至京中。刑部平日雖也忙碌,卻還不至十日裡都不得半日閒。”陸鎮話到此處,拐彎抹角地自誇起來,順便踩一腳令他看不上眼的魏凜,“若是有心,百忙中也能勻出一時片刻來;若無心,便是得閒,怕也不肯用在妻女身上。”
有心人,他倒是會自賣自誇,倘若去集市上賣瓜,生意斷不會差。沈沅槿暗暗揶揄兩句,回想起在成衣鋪外遇見陸昭的情狀,不由垂下長睫,目光沉沉。
陸鎮陪她靜坐半晌,抬眸瞥了瞥窗外明媚的暖陽,“沅娘可歇夠了?”
沈沅槿心不在焉地嗯一聲,由著陸鎮牽她起身,腳步緩緩。
陸鎮觀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她還未從剛才的問題裡走出來,關切問道:“在想陸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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