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狼膽子最大,一下點燃最大的那個炮竹,那煙火“哄”一聲衝上靛青色的天空。
雪人嚇一跳,轉身就逃跑,結果一下撞在桂花樹乾上,金華貓和蒲桃要扶它,被它擺擺手阻止。
它暈頭轉向了一會兒,自己扶著樹乾站起來,又把自己歪掉的蘿卜鼻子扶正。
段知微坐在自己屋裡看話本子,時不時往窗外探探,而後對袁慎己道:
“這個獨孤,也不知道人又跑哪兒去了,我看他別當捉妖司律令了,當出使西域的使者也挺好的,又有到處跑的經驗,一路還能降妖除魔。”
她還是放不下那什麼“前世今生”的論調,既覺得扯,又不敢不相信高僧的判論,於是回家中途繞道去了趟捉妖司。
結果獨孤不在,旁人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袁慎己也靠在一旁看書,頭也不抬的安撫道:“人高僧說了,找的是橋,不必特意尋找,哪天往橋上一過,低頭一看,哎~找到了。”
段知微被他氣笑了,抬腳踹他一下。
袁慎己放下書,探過身親吻一下她的額頭,今夜輪到他去朱雀大街值守,馬上就要走。
被段知微蛐蛐的獨孤此刻就站在食肆不遠處,和金華一族的九淵一起。
他雙手負在身後:“準備的怎麼樣了。”
九淵活動活動筋骨:“差不多了,要不是為了我那傻弟弟,我才不來長安。”
雪人和金華貓他們一起蹲著放起了煙花棒,漂亮璀璨的金粉從棒子裡噴出,照亮大家笑著的臉。
許是天暖,雪人背後緩緩滲出透明的水痕。
九淵道:“去司天台問過了,明日是個豔陽高照的大晴天,比春天還要暖,再不動手,我們就沒機會了。”
獨孤點點頭,又伸出攔著:“等那兩個孩子進去。”
“別嚇到平民。”他補充。
九淵不屑地嗤一聲:“你對人族倒是心善......”
幾人在後院玩開心了,兩個孩子打著哈欠被段大娘壓回房,雪人仍舊去了那間門窗大敞的庫房,一屁股坐到木架子床上,房間溫度瞬間低了下去,它歪頭去看金華貓:“你還要跟我住嗎?我這裡很冷。”
金華貓慢慢趴到它的貓窩上:“我毛厚,我不怕冷。”它隻是儘可能跟雪人多待上一會兒,雖然它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
雪人擦擦眼睛,那雙瓦片做的圓眼睛在夜色中泛著濕漉漉的光。
一人一貓剛要躺下休息,外麵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它們聽到野獸的嘶吼。
有什麼東西從食肆的院牆翻過來,黑霧如濃墨厚重,翻湧著凝成獸形,像終南山中的老虎、又像大食進貢的雄獅。
凶獸兩隻猩紅眼珠鑲嵌在黑霧中,如同浸血的刀。
是妖怪!
那凶獸很快撲向了金華貓,金華貓一下躥上了房頂,雪人身體笨重,滑了幾下,也趕忙翻身上了院牆。
這凶獸妖氣那樣盛,袁慎己不在家,一屋子都是老弱婦孺,金華貓對著凶獸道:“醜陋的妖怪,過來追我啊!”
然後它轉身,向著夜色裡跑走了,雪人緊跟著它的腳步,凶獸似乎被惹怒,一路窮追不舍。
一路跑到了曲江。
凶獸在朝著它們嘶吼,整個曲江的冰層都在顫動。
金華貓站在冰層之上,護在雪人身前,同為獸類,它身上的毛根根直豎,脊背高高弓起形成一個鐵弧。
它的耳尖不斷在顫抖,對著凶獸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可金華貓在這巨大凶獸麵前實在渺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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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人站在它身後,抬起雙臂,許多鋒利冰淩朝著凶獸射過去,那獸立刻又幻化成無形的煙霧。
“沒用的。”凶獸發出令人絕望的囈語,而後朝著金華貓跑過來,雪人衝上去護在金華身前,那凶獸一爪子劃掉了它一條臂膀。
一條雪做的臂膀,可能是金華貓堆的,也可能是別人堆的,在曲江麵上滾了幾滾,而後掉進水裡。
“不!”金華貓目眥欲裂,一下掙脫它的保護,撲到凶獸身上,對它撕咬起來。
那凶獸厲聲尖嘯,而後一掌把它扔下去,重重拍在冰麵上。
金華貓摔暈過去,身下的冰層也開始出現蛛網紋,隨著冰塊的下沉,金華貓消失在曲江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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