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我們定下過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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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暎眼底像沉了半池寒水，目光仿若飄得很遠，似有千言萬語，又偏偏一字未吐。
良久，他才應下一聲:“嗯。”
薑恩寧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了。
她有點抱歉，她居然不記得自己的夫君了。
薑恩寧又好奇地問:“我們成親多長時間了？家裡有幾口人？”
裴暎輕聲道:“我們有一個兒子，他還沒一歲，你想見見他麼？”
突然又多了一個沒滿周歲的兒子，薑恩寧完全想不起任何印象。
她訕訕道:“算了算了，以後再見吧。”
裴暎:“正好他在睡覺，就不讓奶娘抱他過來了。”
薑恩寧又陸陸續續地問了許多問題，都被眼前這個自稱她夫君的男人耐心地解答了。
薑恩寧對他多了兩分信任和依賴。
醒了沒多久她就累得困了，眼皮都在打架了。
她慢慢地闔上了眼，蜷縮著身子，趴在裴暎的胸膛，不知不覺間沉沉睡去了。
裴暎把懷裡的人輕輕放平，給她蓋好了錦被。
他立在帷幔之外，久久望著榻上那人。
她雙目已盲，眼底蒙著一層淺淡的霧，再也映不出半分昔日的明豔與恨意，隻餘下一片茫然無措的空寂。
連記憶都一並散在了風裡，不識愛恨，不知前塵，更不認得眼前這個將她捧上雲端、又推入深淵的帝王。
他喉間微哽，目光沉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
那眼神裡藏著太多東西——失而複得的僥幸，遲來入骨的疼惜，深埋心底的愧疚，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惶恐。
他怕她一朝恢複記憶，所有依賴都成假象，所有靠近都成利刃。
可他又貪心地想，就這樣吧，趁著她什麼都不記得，趁著她眼不能見、心無波瀾，讓他把虧欠了多年的溫柔，一點點補回來。
他走近時腳步極輕，生怕驚擾了這易碎的安穩。視線落在她微垂的眉眼間，軟了一瞬，又被濃得化不開的複雜覆沒。
他不敢讓她聽見他心底的翻湧，隻將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都斂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眸中。
薑恩寧的眼睛覆上了一條柔軟的白綾，顯得她整個人更清瘦脆弱。
望著她一個人正襟危坐地坐在床畔，雙手放在膝蓋上，微微蜷縮著的無助模樣。
流雲和小湯子當即就鼻尖一酸，險些落下淚來。
一晌午的時間，薑恩寧記得了這府內大部分的下人，把他們每個人的聲音和名字在腦海中對上號。
下午，用過了午膳，她睡不著午覺，一個人躺在床榻上出神。
她伸手摸索著床欄，撐著坐起身。
流雲一直守在床畔，出聲詢問:“夫人要做什麼，吩咐奴婢一聲就行了。”
薑恩寧一下子啞聲，抿緊了一瞬唇瓣，她道:“我想自己走一走，熟悉一下這裡。”
流雲看了眼屋內的陳設，有堅硬的桌角，還有易碎的賞賜。
她擔心道:“還是奴婢先攙著您走一走吧。”
薑恩寧搖搖頭:“你上午領我熟悉過了，我還記得大部分東西的位置。”
她堅持著，自己扶著床柱站起身。
薑恩寧指尖撫過柔軟的帷帳，又伸著雙手在空中四處摸索，緩緩地邁出了第一步。
流雲正緊張地跟在她身後極近的距離，眼神中滿是擔憂。
望著她清瘦單薄地背影，自己迷茫又無助的適應著眼前的黑暗，每走一步都極其緩慢時，她又是鼻尖一酸。
她悄悄抬袖抹了把眼角沁出的淚水，抿緊了唇，壓下喉嚨裡想脫口而出的幫助。
地上有些寒冷，薑恩寧感受著腳下地板的紋理，數著地板格子，往前走。
她成功記住了桌子的位置，椅子的位置。
她坐在桌前，腕骨撐在桌子上，細白的手指端起茶盞，飲了口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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