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莫非還要我求你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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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影軒內，燭火搖曳，將駱疏桐的身影拉得細長，投在冰冷的牆壁上，紋絲不動。
那卷婚書已被取走，指尖卻仿佛還殘留著那令人齒冷的觸感。
掌心被指甲掐出的印痕隱隱作痛，提醒著她是如何被逼著，認下了那樁荒謬絕倫的“婚事”。
“兩副筆體……”
她扯了扯嘴角，一絲冰冷的譏誚浮現在蒼白的臉上。為了活命，她竟要編出這等鬼話，將自己與這毀家仇敵綁在一起。
“小姐，”春曉捧著安神茶走近，臉上憂色重重，“您……您真的……”
“以後，叫我夫人。”駱疏桐打斷她，聲音沒有波瀾，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葉首輔三年前明媒正娶的夫人。”這話一字一頓，像是淬了冰的釘子，釘死了自己的退路，也釘死了心底那點可笑的掙紮。
春曉噤聲，不敢再問。
夜色漸深，細雨敲窗。駱疏桐獨坐窗前，心冷似鐵。葉川這一手，狠毒至極。
一紙婚書，不僅堵住了悠悠眾口，更將她牢牢釘死在他的名分之下，讓她連恨，都失去了名正言順的立場。
駱家剛倒，她卻成了仇敵的“夫人”！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沉穩，熟悉，每一步都踏在她緊繃的神經上。
她沒有回頭，脊背挺得筆直，如同寒風中不肯折腰的枯竹。
葉川走到她身側，停下。他身上帶著夜雨的濕氣和書墨的冷香，無形的壓迫感彌漫開來。
他沒有立刻說話，隻是同她一樣望著窗外沉沉的雨幕，側臉線條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冷硬。
“府中上下，即日起，稱你夫人。”他開口，聲線平穩，卻是不容反駁的命令。
駱疏桐指尖微蜷，冷笑一聲：“大人手段通天，一紙婚書便能顛倒黑白。我還有說不的餘地嗎？”
這話帶著刺，毫不掩飾她的怨懟，既然早就撕破了臉，何必再惺惺作態。
葉川側眸看她，燭光下，她臉色蒼白，唇色淡極，唯有一雙眸子，黑沉沉的，燃著冰冷的火焰。
他眸色深了深，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最終隻道：“名分既定，於你，於阿滿，皆是庇護。”
“庇護？”駱疏桐猛地轉頭，目光如冰錐般刺向他，“將我困在這金絲籠裡，承受這屈辱的名分，便是大人的庇護？那我駱家百餘口流放苦寒之地，也是大人的庇護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葉川下頜線驟然繃緊，眸中瞬間翻湧起複雜的暗流，似有痛楚，似有怒意，最終卻歸於更深的沉寂。
他沉默片刻，避開了她的逼視，聲音低沉了幾分：“過往之事，非三言兩語可辨。但你需記住，如今唯有這個身份，能護你周全。”
“周全？”駱疏桐嗤笑，轉過頭不再看他，“大人放心，為了阿滿，我會好好活著，好好做這個‘葉夫人’。”她將“葉夫人”三個字咬得極重，充滿了諷刺。
葉川靜立良久，雨聲敲打著寂靜。他看著她冷漠疏離的側影，終是沒再說什麼，轉身離去。
背影在雨中顯得有些孤寂，卻又帶著慣有的決絕。
接下來的幾日，首輔府內的氣氛愈發微妙。
下人們恭敬地稱她“夫人”，眼神卻躲閃，帶著敬畏與探究，送來的用度愈發精細。
葉川來月影軒的次數似乎多了一些。有時是傍晚過來，沉默地用膳，席間隻偶爾給阿滿夾一筷子菜，目光卻極少與她對視。
有時隻是站在院門口，看乳母帶著蹣跚學步的阿滿在院子裡玩。
阿滿如今走得穩當多了，咿咿呀呀地追著一隻彩球，偶爾會踉蹌著撲向葉川的方向，葉川會彎腰扶住他，冷硬的眉眼在那一刻會流露出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柔和，但一旦觸及駱疏桐冰冷的目光，那點柔和便會迅速消散，恢複一貫的沉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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