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著她的骨肉,是他葉川的女人,這事實她賴不掉。
他鬼使神差的說出“妾室”兩個字,話一出口卻覺得格外燙嘴,可他卻強裝鎮定,想試試她的反應。
她是否會抵觸成為他的人?是否在意這名分?一切一切,不過是想窺探,她心底是否有他葉川半分位置……
“或者,想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偷偷生下他?然後呢?你拿什麼養他?你又能躲多久?”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隆的小腹上,那裡有他的骨血,是他與她之間最堅實、無法斬斷的紐帶。亦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讓她留下的理由。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駱疏桐,你告訴本官——”他指尖微微用力,捏得她下頜生疼,聲音驟然沉冷,砸得她神魂俱顫,也砸得他自己心口悶痛,“你以為,你能逃到哪裡去?”
看著她徹底崩潰,淚如雨下,失了魂般癱軟下去,他扣在她下頜的手指鬆了些許力道,心底那尖銳的痛楚並未減輕,反添了幾分莫名的煩躁。
他直起身,不再逼近,但那股被她逃離之舉徹底激發的掌控欲,卻已升至頂點。
他語氣恢複淡漠,目光掃過她沾滿泥汙的繡鞋,眉頭蹙起。這般不知愛惜自己。
直到聽到她嘶啞的控訴——“你到底想怎樣?!把我困在這裡,像養個……養個物件一樣!我不逃?難道等著你將孩子奪走,然後把我一腳踢開嗎?”
——葉川靜默地聽著,一時愣住。她是在意他?在意他們的孩子?她不願被他棄之不顧?這是否意味著,她心底是願意同他一處的?
直到她聲嘶力竭,他才回過神來。
“本官何時說過,要奪走孩子?”他緩緩開口,目光落在她小腹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他從未想過奪走孩子,他要的是她與孩子,皆在他身側。
完整的。
“又何時說過,”他繼續道,看著她懵然的臉,“會把你踢開?”
他想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以妻之名,以子之母的身份。
隻是這心思太過晦暗,更不知該如何訴諸於口。
他早已在她不知情時私簽了婚書,她若知曉,可會承認?
一個“毀”她婚約的“強徒”?一個她不愛、故而不在意其子的“陌路長者”?
一個日後或許會揭露她父親真麵目的“仇人”?
他隻能化作強硬的禁錮與冰冷的債契。
他轉身吩咐備水。將她抱到浴桶邊放下,那句“需要本官幫你?” 脫口而出,語氣平淡,心下卻掠過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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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她……
“不……不用!”她果然如受驚小鹿般彈開,臉頰漲紅。
葉川沒再言語,轉身出去。
隔著屏風,聽著隱約水聲,他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她抄寫的詩詞,目光卻毫無焦距。耳力不自覺地捕捉著屏風後每一絲細微響動。
直到水聲停歇,傳來窸窣穿衣聲,他才幾不可察地舒了口氣,餘下的,唯有深深的疲憊與無措。
他強迫自己將目光落回手中紙箋,終於發現了些許可慰之事。不錯,她這聰明的腦袋學什麼都快,字跡已有七八分相像,足夠了!
日後保持,那紙婚書應能應付過去。
直到周管事回報一切處置妥當,他才沉聲下令,撤換守衛,嚴懲失職者。
他必須讓她明白,逃離的念頭何等危險,也必須讓這府中上下都清楚,看守她是何等要緊之事,容不得半點疏忽。她是他葉川的逆鱗,碰不得,傷不得,更……走不得。
這不是懲罰,是必要的震懾。
他看向已換好寢衣、絞著頭發走出來的她。那衣袍是他的,寬寬大大罩在她身上,襯得人愈發纖弱可憐,濕發貼在蒼白的臉頰邊。
某些不合時宜的記憶碎片忽然掠過腦海——中秋宮宴那夜,她主動的吻,玲瓏的曲線,溫軟的身軀……他不動聲色地掐了自己一把,將理智強行拉回。
看到她聽到對失職者的懲處後,驟然蒼白的臉色與冰涼的指尖,他知道這話起了作用,但心底並無快意,隻有更深的沉鬱。
“從明日起,你不用抄書了。”他說道,站起身,走到她麵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遮去大半燭光。
“債,依舊欠著。”他語調平穩,卻字字不容置喙,“至於怎麼還……”
他忽地微微傾身,指尖若有似無地拂過她鬢邊一縷微濕的碎發。那觸感冰涼,卻在他心底激起一絲微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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