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緊緊蹙起。
“我……”她聲音發顫，卻說不出多餘的字。
可她蒼白的臉，痛苦的神情，落在他被恐懼和怒火燒紅的眼裡，全成了心虛和痛苦的印證。
“一個人？對著池水？”
他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四周，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駭人的淩厲和絕望的質問，“駱疏桐，你最好清楚，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你若敢有半分糊塗心思……”
他不敢說出那個字，那個念頭讓他肝膽俱顫。
她怎麼敢？她怎麼能？不愛他，恨他，他都能承受，可她怎麼能……怎麼能想著傷害自己，傷害他們的孩子？
那是他的骨血，也是他與她之間，如今唯一看得見摸得著的聯係！
她似乎被他的話徹底刺傷，眼眶驟然紅了，身子一軟，朝後倒去。
葉川手臂一抄，在她倒地之前將人死死摟進懷裡，勒得死緊，也勒住自己狂亂的心跳和幾乎滅頂的後怕。
差一點，就差一點……
“太醫！快傳張太醫！” 他厲聲吼道，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顫抖。
抱起她，轉身就朝月影軒狂奔，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恐慌之上。
他不能失去她，也不能失去孩子！絕對不行！
自那日荷塘之後，葉川再未踏足她的內室，但他對月影軒的掌控嚴密到了極致。
一切以安胎為最高準則，事無巨細，他都要過問。
守衛增加了數倍，明裡暗裡，將她看得密不透風，如同最珍貴的易碎品，也如同……最需要警惕的囚徒。
他時常傍晚去，有時沉默地一同用膳，有時隻是遠遠坐著，看她日漸沉重的身子，看她眉間揮之不去的鬱色。
他送去的育兒書，她似乎翻了，又似乎沒看進去。深夜也時常駐足她床前，看著她沉睡中依舊微蹙的眉心，心底會湧起複雜的情緒。
有一次，她似被魘住了，醒轉過來，他突然覺得尷尬，有被發現的狼狽。
他有些無措，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鬼使神差地，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高聳的腹上。
這是他日日想做卻沒有勇氣去做的事。
掌下傳來一陣有力的胎動，清晰而蓬勃。
那一刻，一種混雜著奇異暖流和更深澀然的痛楚擊中了他——這是他的孩子，在她腹中成長。
可她呢？她可有一絲期待，還是隻有被迫的負擔和……厭惡？這個念頭讓他驟然收手，眸光暗沉，悄無聲息地離去。
月份越來越大，整個月影軒如臨大敵。他表麵鎮定，心中的弦卻繃到了極致。
那日黃昏，暴雨欲來，他踏入院子便來了月影軒，在暗處靜靜看她，不一會兒便見她即將軟倒。
那一刻的心臟驟停，與荷塘邊的恐懼如出一轍。他攬住她，厲聲質問太醫，將所有人斥退。
屋內隻剩他們，窗外電閃雷鳴。他將她放在軟榻上，俯身困住她，雷光照亮他眼底翻湧的、幾乎要失控的陰霾。
“駱疏桐。” 他聲音壓得極低，字字卻重如千鈞，砸向她，也砸向自己惶惑不安的心，“你聽著。”
他盯著她驚惶的眼，那裡麵倒映著他自己緊繃而近乎猙獰的臉。
“本官不管你心裡有多少念頭，” 這話是說給她聽，更是說給自己聽，壓下那些關於她是否厭惡、是否想逃離的可怕猜想，“也不管你情願與否。”
“你最好給本官安安穩穩的，把他生下來。”
驚雷炸響！她嚇得一顫。他手臂穩如磐石，撐在她身側。
“祈禱母子平安。”
“否則，代價，你承受不起。”
他等得太久，怕得太多。
而所有恐懼的根源，皆在於他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想要她，想要孩子，想要一個完整的、屬於他們的未來。
可她呢？她的心，似乎永遠遊離在他觸碰不到的地方，甚至……可能隨時準備連同這一切，徹底毀滅。
產期將近，漕運案卻到了最關鍵處，相鄰道州的線索與京中幾條暗線隱隱勾連。
葉川親自坐鎮審訊，晝夜不休，精神緊繃如拉滿的弓弦。
就在這時，京中八百裡加急送到他手中——月影軒胎動頻繁，臨盆在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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