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濟安城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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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境的夜風，裹挾著砂礫和未散儘的硝煙氣息，刮過軍營轅門上高懸的“薑”字帥旗。
中軍大帳內，牛油巨燭燒得正旺，將帳內懸掛的北境輿圖照得纖毫畢露。
薑玉珩卸了甲，隻著一身玄色箭袖常服，坐在粗糙的胡床上，指尖捏著一封已拆開的密信。
信是今日晌午由父親暗樁以八百裡加急送至的，外層是普通的家書，內層以特殊藥水書寫，遇熱方顯。
此刻，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字在燭火映照下，清晰地呈現——
募兵事暫緩，陛下疑心已起，北境恐有鷹眼，宜早作決斷。汝即刻準備回京，為父壽誕在即，此為由頭。歸途務必謹慎，抵京後當主動上表，暫交虎符以示忠心。此乃以退為進之策，保全之要。切記，勿露鋒芒，勿授把柄。待兒歸，再議後計。
他逐字讀完，指節緩緩收緊，薄脆的信紙在掌心發出細微的窸窣聲。
“鷹眼……”
薑玉珩低低吐出這兩個字，嘴角扯出一抹冰冷譏誚的弧度。
他緩緩將信紙湊近燭火。
火焰貪婪地舔舐紙角，迅速蔓延，將那些驚心動魄的字句吞噬成蜷曲的灰燼，簌簌落在他掌心。
近半年來，軍中幾個不起眼的士卒行為確有異樣。
他不是沒有察覺。
他早讓龐新和魯崟暗中留意。
如今父親這封信，不過是證實了他的猜測。
裴寂……果然從未真正放心過他。
哪怕他們曾經在戰場上並肩廝殺，哪怕他們曾孤軍深入東隅腹地，以三千鐵騎破敵萬餘人，在屍山血海裡背靠著背殺出一條血路——那是先帝還在時，裴寂還是六皇子，他也隻是初出茅廬的少年將軍。
彼時血染戰袍，他替裴寂擋下一支冷箭，裴寂反手斬殺了偷襲他的敵將。
兩人相視一笑，滿身血汙，眼裡卻都有光。
可如今……
薑玉珩扯了扯嘴角，那笑意未達眼底，隻餘一片冰封的漠然。
帝王之心，深不可測。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投向帳外漆黑的夜色，那雙慣常沉靜如寒潭的眸子裡，掠過一絲銳利如鷹隼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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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龐新，魯崟。”他揚聲。
帳簾掀開，兩名身披鐵甲的將領應聲而入。
年長些的是魯崟，麵龐黝黑，絡腮胡須；稍年輕的是龐新，身材精悍，眼神銳利如鷹。
“將軍。”二人躬身抱拳。
薑玉珩將掌中那點灰燼碾碎，指尖沾著黑色的餘燼，在案幾上輕輕點了點。
“名單上這七個人，”他聲音平靜，聽不出情緒，“尋個由頭，處理乾淨。營中盜竊軍械，或是……通敵嫌疑。不必聲張，秘密處置。屍體處理好，莫留痕跡。”
“是！”魯崟與龐新神色一凜，齊聲應道。
他們跟隨薑玉珩多年，深知這位年輕主帥的脾性——殺伐決斷，從無猶疑。
“另外，”薑玉珩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標著“麓陽”的位置，“魯崟，本將不日將回京為父賀壽。北境軍務，暫由你全權代理。你留守期間，謹守關隘，勿生事端，一切以穩為上。”
魯崟重重抱拳：“將軍放心！有俺在，北境亂不了！”
“龐新。”薑玉珩轉向另一人，繼續道：“你去點一百親衛，輕裝簡從，隨本將回京。三日後啟程。”
“末將領命！”龐新抱拳。
薑玉珩不再多言，揮手讓二人退下。
帳簾落下，隔絕了塞外呼嘯的風聲。
……
三日後，北境軍寨轅門洞開。
薑玉珩未著戎裝，隻穿一襲深青色勁裝，外罩玄狐皮大氅，墨發以一根烏木簪束起。
他翻身上馬，身姿挺拔如鬆，回頭望了一眼風雪中矗立的營寨和“薑”字帥旗，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無人能懂的複雜，隨即勒轉馬頭。
“走。”
馬蹄踏碎凍土，揚起飛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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