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洞房花燭夜（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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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下。”他按著她的肩，讓她在繡墩上坐下。
柳昭依言坐下，背脊卻挺得筆直，透著緊張。
鏡中，她看見薑玉珩繞到她身後，伸手，小心翼翼地探向她發間。
他的動作並不熟練，甚至有些笨拙，生怕扯疼了她的頭發，或是碰壞了那些精巧繁複的金飾。
指尖偶爾擦過她溫熱的耳廓或頸側肌膚，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栗。
柳昭僵直著身子，不敢動，隻能從對麵梳妝台的銅鏡裡，看著身後男子專注的側臉。
薑玉珩卸得很慢，每取下一支發簪，都要仔細看看是否有頭發纏繞。
鳳冠被取下時，她頓覺頭上一輕，脖頸的酸澀感緩解了不少。
青絲如瀑，瞬間披瀉下來，落在肩頭背後，柔化了過於隆重的妝扮，顯出幾分天然的清麗。
薑玉珩將取下的鳳冠和釵環仔細放在梳妝台上，然後看著鏡中披散著頭發的她，眸光微暗。
他發現，那些金銀珠翠太過喧賓奪主了。
此刻褪儘繁華，才顯露出她本身的樣子，美得乾淨，美得……讓他心頭微悸。
他覺得，她這樣便極好。
比戴著那頂沉重鳳冠時，更好看。
他的目光，在鏡中與她的相遇。
柳昭像是被燙到般，慌忙移開視線，臉頰緋紅，連耳根都染上了霞色。
薑玉珩眸色深了深，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說什麼，隻是繼續拿起梳篦，有一下沒一下地梳理著她垂落的長發，目光卻透過鏡子，一直鎖在她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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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昭能感受到他專注的視線，心跳如擂鼓。
這般親昵的、屬於夫妻間私密的舉動，由他這個才第二次正式見麵的“夫君”做來，帶著一種令人心慌意亂的侵占感，卻又奇異地……並不讓她討厭。
柳昭垂下眼，不敢與鏡中的他對視，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裙擺上的刺繡。
良久，薑玉珩放下玉梳，聲音低沉：“好了。”
柳昭如蒙大赦，連忙站起身，卻因起身太急，眼前黑了一瞬，身形微晃。
一隻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穩住了她。
“小心。”
溫熱的掌心隔著薄薄的嫁衣熨帖在腰間，柳昭渾身一僵，耳根紅透。
薑玉珩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她輕顫的睫毛，忽然覺得，那些在戰場上練就的殺伐果決、在朝堂上磨出的深沉心機，在此刻這個羞澀緊張的新嫁娘麵前，竟有些無處著力。
薑玉珩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到屏風旁，開始解自己喜服上的盤扣。
柳昭見狀，連忙起身走過去。
按照禮數，新婚之夜，新婦該替夫君寬衣。
她走到他身側，伸手想幫他，指尖卻不受控製地微微發抖。
玉扣精巧，她心慌意亂，試了兩次竟都沒能解開，反而手指更加不聽使喚地輕顫。
就在她窘迫得幾乎要無地自容時，一隻溫熱的大手忽然覆上她微涼的手背。
薑玉珩握住她微微發抖的手腕，將那截纖細的手腕攏在掌心，拇指指腹無意識地在她腕骨內側輕輕摩挲了一下。
觸感細膩，脈搏急促。
“夫人，”他垂眸看她，聲音低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近乎戲謔的笑意，“手怎麼在抖？”
他知道她在怕什麼，在緊張什麼。
一個養在深閨，知書達理的千金小姐，即便再聰慧通透，麵對這樣全然陌生的親密，又怎能不怕?
柳昭被他握著手腕，整個人幾乎被他圈在懷裡，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著淡淡酒香，隻覺得頭腦有些發昏，耳根燙得厲害。
“我……”柳昭張了張嘴，卻說不出完整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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