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怎麼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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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
薑玉珩踏入內室時，柳昭正坐在妝台前，由貼身侍女蓮心為她梳理著一頭如瀑的青絲。
銅鏡中映出她的側臉，眉眼溫婉，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
聽見腳步聲，她微微側身，抬眸望去。
“夫君回來了。”柳昭起身，對蓮心擺擺手，“你先下去吧。”
蓮心躬身退下，輕輕帶上了房門。
“今日怎麼這般晚？”柳昭走上前，很自然地為他解下外袍，搭在臂彎，“可用過晚膳了？”
“用過了。”薑玉珩任由她動作，目光卻始終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燭火搖曳，在她臉上投下溫柔的陰影。
她動作很輕，很細致，像每一個新婚妻子對待歸家的丈夫那樣，妥帖而溫存。
柳昭掛好外袍，轉身時，正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
她微微一怔，隨即彎起唇角：“夫君這般看著憐娘作甚？”
薑玉珩沒有應聲。
他忽然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帶入懷中。
柳昭低低驚呼一聲，雙手抵在他胸前，臉頰微微泛紅：“夫君……”
薑玉珩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額發，呼吸有些沉。
新婚四月，他待她一直很溫柔，甚至可以說是小心翼翼。
可今夜，他似乎有些不同。
柳昭能感覺到他胸腔裡那顆心跳得比平日更快，能感覺到他摟著她腰的手臂收得有些緊，像怕她跑掉似的。
“夫君，”柳昭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今夜……是有什麼話想與憐娘說嗎？”
薑玉珩抬眸看她。
燭光下，她的眼眸清亮如水，映著他的倒影。
他知道她聰明。
從第一次見麵時，他便知道，這個女子不簡單。
“夫人。”薑玉珩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壓抑的沙啞，“你很聰明。”
柳昭靜靜看著他。
“你應該猜到了我近日在做什麼。”薑玉珩繼續道，沒有給她逃避的機會。
柳昭沉默片刻，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很輕，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麵，蕩開圈圈漣漪。
她其實很清楚每夜躺在自己枕邊的男人在想什麼。
他雖從不與她談論朝政，從不提與父親的籌謀，可那些蛛絲馬跡，那些深夜歸來的疲憊，那些偶爾流露出的複雜難言的眼神……
她又怎會看不見？
薑玉珩鬆開她些許，垂眸看著她的眼睛。
“你不問我？”他低聲道。
“夫君若想說，自會告訴憐娘。”柳昭迎上他的視線，聲音輕柔，“夫君若不想說，憐娘問了，也是為難夫君。”
她是太後的親侄女，是薛家送入薑家的棋子。
太後要她做眼睛、做耳朵，要她在關鍵時刻，將薑家的一舉一動傳回長樂宮。
可她卻從未往長樂宮遞過一句話、一個字。
她知道太後會如何想她。
可她不後悔。
因為薑玉珩待她，是真的好。
不是那種虛與委蛇的“相敬如賓”，而是實實在在的、刻進骨子裡的好。
他會記得她不愛吃蔥薑，特意吩咐廚房單獨做菜；他會在她夜裡驚醒時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哄她入睡；他會在她月事腹痛時，用溫熱的手掌替她揉按小腹，直到她沉沉睡去。
這樣的夫君，她怎能負他？
薑玉珩喉結滾動。
他抬手，指尖輕輕撫過她鬢邊的碎發，動作很輕，像觸碰易碎的瓷器。
“夫人若是想走，”他開口，聲音沙啞，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卻又在下一瞬鬆開，像是怕捏疼了她，“薑玉珩絕不阻攔。”
柳昭眸光微凝。
“夫人亦可寫一封休夫書，與我……”薑玉珩繼續道，每個字都像從胸腔深處擠出，“斷了乾係。若日後出了事，夫人也不必擔心受牽連。”
他說得很慢，很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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