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月怎麼了？”他聲音沉了下去。
薑雲了從袖中取出那枚玉佩，雙手捧到他麵前。
“陛下請看。”她聲音發顫，“這是太後娘娘前些日子賞給驚月的玉佩，一直係在驚月的繈褓上。方才驚月忽然發燒，宋太醫診過之後，發現這玉佩……這玉佩……”
她說不出話來，淚水滾落，滴在玉佩上，洇開一小片濕痕。
裴寂接過那枚玉佩，低頭細看。
入手溫潤，確是上好的羊脂玉。
可他抬眸看向薑雲了，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薑雲了深吸一口氣，勉強穩住聲音：“宋太醫說，這不是玉，是寒水石。此物性寒，長期佩戴在嬰孩身邊，會致使幼兒體涼，低熱不退，乃至損傷根本。驚月今日發燒，多半便是因為這玉佩。”
裴寂眸光一沉。
寒水石？
他垂眸，指尖微微用力，感受那玉佩的溫度。
溫的。
因為被窈窈握在手裡，帶著她的體溫。
可若放久了，這石頭便會漸漸變涼，涼得滲人。
裴寂閉了閉眼。
太後……
又是太後。
他想起窈窈剛入宮時，太後便處處針對她。
想起她失蹤歸來後，太後在她安胎藥裡下紅景天。
還有那烏金土，雖查到吳慶頭上，可他知道，那背後是誰的手筆。
如今，她又對驚月下手。
連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孩都不放過！
“陛下，”薑雲了握住他的手，聲音哽咽，“驚月她才二十多天，還未滿月啊——”
她說著，淚水撲簌簌落下，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臣妾可以受委屈，可驚月她還那麼小，她什麼都不懂，她憑什麼要遭這份罪？”薑雲了抬眸看他，淚眼朦朧，“陛下，您告訴臣妾，臣妾到底做錯了什麼？太後娘娘為何要這般容不下臣妾？容不下臣妾的孩子？”
裴寂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某處狠狠一疼。
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
“窈窈，”他低聲道，聲音沙啞，“別說了。”
“不，臣妾要說。”薑雲了從他懷中掙開些許，仰起臉看他，淚痕交錯，“陛下，臣妾不是要您為難，臣妾隻是……隻是害怕。怕再有下一次，用的就不是寒水石，而是別的什麼了。驚月她……她不能有事。”
最後那句話，她說得極輕，卻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裴寂心口。
他看著她哭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顫抖的唇，看著她眼中那片毫不作偽的、屬於一個母親的恐懼與無助。
裴寂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窈窈，”他開口，聲音低沉，“寡人答應你，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
薑雲了抬眸看他，眼中淚光閃爍。
“陛下……”
“寡人說到做到。”裴寂抬手，拇指指腹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痕，“你先回去。好生照看驚月。剩下的事，寡人來辦。”
薑雲了看著他，眼中淚水又滾落下來。
“妾……謝陛下。”
她深深福了一禮，由青棠攙扶著，轉身離去。
……
從勤政殿出來時，外頭的雪下得更大了。
紛紛揚揚，漫天遍野，落在琉璃瓦上，落在漢白玉石階上，落在她的肩頭。
青棠撐開油紙傘，為她遮去風雪。
“主子，”她壓低聲音，“您身子還沒好全，不該走這麼快。”
薑雲了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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