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玄月王朝的未來,或許……要係在此人身上了。”
這句話落下,殿中沉寂了片刻。
隨即,便如一滴墨落入清水,悄然漾開層層漣漪,那些方才還沉浸在震撼之中的文武重臣,此刻紛紛回過神來,並不由自主地,將這句話在心底翻來覆去地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江玄……確實不可或缺。”
一位老臣緩緩開口,隨後,他望著天鏡中那座正被修士一寸寸奪回的城池,目光幽深:“詭異壓境,我等苦戰多年,節節敗退,從未見過有人能在那紫月之下,反將詭異殺得潰不成軍,能堅守一段時間,都是饒天之幸。”
“瓊玉仙城初始,也跟我們別無二致,是江玄,令那些修士隻用了一夜,便獲得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止如此。”在他之後,另一位將領接口了,且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唏噓,“那位公子甚至未曾親自下場,隻憑一張網,便讓一城散沙凝成鐵板;這等手段,已非‘強絕’二字所能儘述。”
“更可怕的是他的成長。”另一位謀士沉吟道,“據賀蘭先生所言,此人修道至今,尚隻有一年左右。”
“一年之前,他還不過是一名不入流的寒門修士;一年之後,他已能憑一己之力,橫壓一洲,力挽狂瀾。若再給他十年、二十年——他的成就,怕是我等,連望其項背都不可得了。”
“而最難得的,是他肯出手,這方天地,從不缺驚才絕豔之輩,可那些天驕,大多獨善其身,視凡人為螻蟻,從不屑於為他人出手。可江玄不同——他雖冷,雖傲,卻願在那紫月之下,為城中萬千修士,鋪開一張救命之網。這份心性,比他的天賦,更值得我等看重。”
“不錯。”國王緩緩頷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裡,泛起一絲複雜的光,“此人既能以一城之力抗詭異,便也能以一國之禮,護我玄月王朝。”
經過一番討論,玄月王朝的重臣都認為,江玄有能力拯救玄月王朝,讓他們免遭詭異厄難。
這個結論,也令王朝裡的重臣,那些方才還盤旋於胸口的震撼與驚駭,逐漸化作了一縷近乎慶幸的情緒——慶幸這方天地,尚有這樣一位存在;慶幸玄月王朝,尚有這樣一條生路。
隻是,感歎過後,更明白了修士變化因何緣由的一眾朝臣,不由自主地,開始思索起另一樁更為要緊的事情——
該如何拉攏江玄,讓他願意庇護玄月王朝?
“陛下,臣以為,當以重禮相贈。”一位負責外務的大臣率先開口,“此人既為修士,必重修煉資源,我玄月王朝雖已殘破,卻仍藏有無數紫月之下才得以生長的奇珍異植——那些靈礦、精粹,於我等而言不過是死物,可若落入江玄手中,必能化作他修為的資糧。以資源換庇護,想來他不會拒絕。”
“重禮雖好,卻未必能入他眼中。”另一位老臣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幾分謹慎,“諸位莫要忘了,此人背靠神霄宗——那是傳承萬年的頂級仙門,門中奇珍無數,資源何曾匱乏?我玄月王朝即便傾儘國庫,怕也拿不出幾樣能讓他真正動心的東西,若隻以利誘之,恐怕難以長久。”
“那依你之見,該當如何?”有人追問道。
“依老臣之見——”那老臣捋了捋長須,緩緩道,“此人重情,更重因果,他今日肯出手救那座城,是因為城中修士與他種下了心魔之劍的因果;他肯庇護玄月王朝,便也須得我玄月王朝,與他結下不可分割的因果。與其想著如何以利誘之,不如想著——如何成為他網中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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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為網中之人?”一位年輕將領微微一怔,隨即恍然,“您的意思是——讓我玄月王朝的兒郎,也去求那劍種,也入那萬維網中?”
“正是。”那老臣頷首,目光幽深,“賀蘭先生方才所言,諸位也都聽見了——那萬維網,乃江玄以因果織就。凡入網者,皆與他結下因果;凡承其恩者,皆與他休戚與共,若我玄月王朝的修士,也能大批地種下心魔劍種、入那萬維網中,便等於將王朝的命脈,與江玄悄然綁在了一處。”
“屆時,他護網,便是護我玄月王朝;他興道,便是興我玄月王朝的根基——這,才是真正的長治久安之策。”
“可……”那年輕將領遲疑了一下,“那心魔劍種,終究是外物,將身家性命係於他人一念之間,豈非太過冒險?”
“冒險?嗬嗬……”那老臣輕笑一聲,目光卻漸漸沉凝下來,“我玄月王朝,還有比眼下更險的處境麼?詭異壓境,灰潮吞城,上界神民虎視眈眈,隨時可將我等棄若敝履。這滿朝上下,誰不是提著腦袋過活?既已這般,賭上一把,又何妨?”
這話落下,殿中一時陷入了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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