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結的肢體,或是幾個人合力,將沉重的馬屍拖開。
血水融化了又凍結,把地麵變得滑膩不堪。
沒有人抱怨。
大家沉默著,機械地重複著搬運的動作。
半個時辰後。
一條僅容一人一馬的通道,在那座屍山血海中被硬生生地開了出來。
通道兩側,是堆積如山的殘肢斷臂,中間是一條被鮮血浸透、呈現出黑紫色的冰路。
蘇掠走到那匹一直守在旁邊的黑馬前。
他抓住韁繩,試了一次,沒翻上去。
肩上的傷口崩裂,鑽心的疼。
馬再成走過來,一言不發地托住他的腳底,用力一送。
蘇掠翻身上馬,身形晃了晃,隨後穩穩坐定。
他提起那柄沉重的偃月刀,將其橫在馬鞍上。
風雪吹亂了他的發絲,露出一張蒼白卻堅毅的臉龐。
“追。”
蘇掠一夾馬腹,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四蹄翻飛,率先衝進了那條血路。
馬再成看著那個背影,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
“這輩子算是栽在你手裡了。”
他翻身上馬,抽出安北刀,對著身後的一千多名騎卒大吼一聲。
“跟上!”
“死也要死在衝鋒的路上!”
轟隆隆——
馬蹄聲再次響起。
這一次,不再是防守時的沉悶,而是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衝破了峽穀的死寂。
……
峽穀外二十裡。
一處背風的土坡下。
頡律阿顧坐在一塊石頭上,手裡抓著一隻凍得硬邦邦的羊腿,狠狠地撕咬著。
“呸!”
他吐出一口帶血的肉渣,那雙陰鷙的眼睛裡滿是怨毒。
“該死的南朝豬!”
“陰險!狡詐!”
頡律阿顧一邊罵,一邊用手中的彎刀狠狠地戳著地上的積雪。
“竟然用自己人的屍體築牆……這種斷子絕孫的招數也使得出來!”
“若非如此,老子早就踏平那個峽穀,把蘇掠那個小崽子的皮扒下來做鼓了!”
旁邊,幾名千戶圍坐在一起,也是一個個垂頭喪氣,臉上寫滿了驚魂未定。
之前那一戰,實在是太慘了。
峽穀裡那鋪天蓋地的箭雨,還有那怎麼衝也衝不破的屍牆,成了他們心中揮之不去的噩夢。
“統領。”
一名千戶小心翼翼地開口。
“咱們……咱們真的就這麼撤了?”
“不然呢?!”
頡律阿顧猛地轉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峽穀就是個絞肉場!你想讓兄弟們都填進去嗎?”
頡律阿顧想起那個站在屍牆前,渾身浴血的身影,心裡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咱們已經折損了兩千多兄弟,剩下的人也都人困馬乏。”
“先回部族休整。”
“等王庭大軍到了,再跟他們算總賬!”
頡律阿顧給自己找了個台階下。
他堅信,蘇掠那支殘兵敗將,此刻肯定正躲在峽穀裡瑟瑟發抖,根本不敢露頭。
隻要自己撤得夠快,那群南朝人就隻能乾瞪眼。
“傳令下去,原地休整兩刻鐘,喂馬,吃東西。”
頡律阿顧揮了揮手,有些煩躁地扯了扯領口。
“這鬼天氣,真他娘的冷。”
大鬼國的騎兵們紛紛下馬,有的給戰馬喂料,有的聚在一起烤火取暖。
雖然剛剛經曆了一場慘敗,但既然已經撤出了二十裡,大家緊繃的神經也就慢慢放鬆了下來。
沒有人注意到。
遠處的地平線上,風雪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
那漫天飛舞的雪花中,隱隱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響。
咚、咚、咚……
聲音很輕,混雜在風聲裡,如果不仔細聽,根本聽不出來。
頡律阿顧正把一塊肉乾塞進嘴裡,動作忽然一頓。
他是老兵,對這種聲音有著本能的敏感。
那是馬蹄聲。
而且是大隊騎兵奔襲的聲音。
“哪來的馬蹄聲?”
頡律阿顧皺著眉頭,站起身來,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視線儘頭,是一片白茫茫的風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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