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黑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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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麻子那把雁翎刀舉在半空，刀刃上還沾著剛才撥弄爛泥留下的汙漬，眼看就要衝著那具泡發的屍首脖頸砍下去。
“慢著。”
顧青舟的聲音不大，混在蘆葦蕩的風聲裡，卻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潑下。
王麻子動作一頓，三角眼一翻，透著股凶狠的邪氣：“怎麼著？顧秀才，這人都死了，還不讓老子拿去交差？這可是五十兩賞銀，你若是眼紅，回頭分你二兩便是。”
“王兄要砍我不攔著。”顧青舟站在濕滑的石頭上，雙手籠在袖中，神色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場鬨劇，“隻是這一刀下去，這顆腦袋拎回縣衙，若是縣尊大人問起為何段三長高了兩寸，手上的老繭也變了樣，不知王兄該怎麼回？”
王麻子一愣，刀鋒偏了半寸，懸在屍體喉結上方：“啥意思？”
“意思就是，你個蠢貨差點就把自個兒腦袋給砍了！”
馬武兩步跨過去，飛起一腳踹在王麻子屁股上。王麻子哎喲一聲，在那晃蕩的竹筏上摔了個狗吃屎，手裡的刀差點脫手掉進河裡。
“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馬武罵罵咧咧地蹲下身，粗暴地抓起屍體的一隻手，舉到王麻子臉前，“段三是個慣偷，練的是兩根手指頭的巧勁，手上老繭在指腹。這人呢？滿手掌心全是死繭子，虎口那層皮厚得都能磨刀！這是個撐船的苦力！”
王麻子捂著屁股爬起來，湊近了一看，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臉色比那屍體還難看：“娘的……這真不是段三？那咱們不是白忙活了？”
“不算白忙活。”顧青舟走上竹筏，腳下的竹竿發出咯吱的輕響。他蹲在屍體旁，沒去管那張已經泡得有些變形的臉，而是伸手抓住了屍體的右手袖口。
那是一件粗麻布短褐，做工粗糙，袖口處磨損得厲害。
顧青舟將袖口翻轉過來，展示給馬武看。
原本應該釘著扣子的地方，此刻空空如也，隻留下一截斷裂的線頭，而且那布料上有個極細微的豁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大力撕扯過。
“馬頭兒，還記得咱們在義莊驗那個聾啞車夫時，從他嗓子眼摳出來的東西嗎？”顧青舟輕聲問道。
馬武眼皮一跳，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布袋。那裡裝著那半枚刻著“工”字的貝殼紐扣。
他迅速從懷裡掏出那枚紐扣，往那屍體袖口上一比劃。
雖然扣子沒了，但那殘留線頭的材質、顏色，以及袖口布料上被扣子邊緣磨出的印記，嚴絲合縫。
馬武深吸了一口涼氣，那股子混合著腐爛和水腥的味道似乎也沒那麼衝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透骨的寒意。
“這撐船的……就是殺了老聾子的凶手？”馬武壓低聲音，眼珠子四處亂瞟，仿佛蘆葦蕩裡隨時會鑽出個拿刀的惡鬼。
“老聾子把段三運出大牢，交給了這個船夫。”顧青舟鬆開屍體的手，目光順著竹筏的紋路往上看，“這船夫拿了錢，或許還想著幫段三跑路，結果……”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結果被黑吃黑了？”王麻子插了句嘴，這會兒他又來了精神，“那段三肯定還在附近！這船夫死了，段三沒人接應，肯定跑不遠！”
顧青舟瞥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可救藥的傻子。
“王兄，若是段三殺了人，他為何不把屍體推進河裡衝走，反而留在這筏子上等著咱們來發見？”顧青舟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水漬，“而且，你看這人的死因。”
他指了指屍體後腦勺那處塌陷下去的紫黑淤痕。
“一擊斃命。下手極狠，極準，沒留半點餘地。段三要是有這本事，在大牢裡早就把獄卒殺光了越獄，何必還要花錢買通老聾子？”
顧青舟轉過身，看向茫茫的蘆葦蕩深處，聲音幽幽：“殺他的不是段三。是有第三個人上了這條筏子。這人殺了船夫，帶走了段三。”
“帶走？”馬武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不是段三跑了，是被人帶走了？”
“段三是一件貨。”顧青舟語氣肯定，“一件價值連城的貨。買家不想讓這件貨在這個環節出岔子，所以派了個更狠的角色來接手。至於這個船夫……不過是用完即棄的抹布。”
周圍一片死寂，隻有風吹蘆葦的沙沙聲。
王麻子咽了口唾沫，隻覺得後脖頸子發涼：“那……那咱們還追嗎？”
顧青舟沒回答，而是再次蹲下身，伸手摸向屍體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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