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掃了一眼地上的狼藉，又看了看跪著的兩人，粗聲粗氣道：“大人，我剛從南城回來，聽說昨晚牢裡跟打仗似的？牢城營的防禦器械怎麼會這麼脆？上個月我就報修了寨門和拒馬，趙德海那個守財奴死活不批條子，說是沒錢！現在好了，讓人家一腳就踹開了！”
李長庚揉了揉眉心，沒有說話。趙德海把持戶房，確實有些過於摳搜，但這背後也是為了給他這個縣太爺省出些“孝敬”。
“大人！這次的事兒，必須得有人擔責！”嚴震天冷哼一聲，“戶房卡著脖子不給錢，牢裡連把像樣的硬弓都沒有，弟兄們拿什麼守？”
李長庚眼神微動。
這次大火之後，牢城營必須重建，而且為了應對欽差，卷宗必須做得滴水不漏。以前牢裡的名冊、物資都是歸戶房統一調配，趙德海的手伸得很長，連個犯人的口糧都要過一手。
現在看來，這種模式不行了。必須得有個專人，在牢裡把這“平叛”的戲台子搭起來，而且這人不能是趙德海的人。
李長庚的目光再次落在顧青舟身上。
這小子夠狠，夠聰明，而且是個沒有根基的窮秀才，最好拿捏。
“馬武。”李長庚開口。
“屬下在。”
“你雖然作戰勇猛，但畢竟是個粗人，管管鑰匙還行，寫折子這種細致活你乾不了。”李長庚頓了頓，“從今日起，牢城營單設一名‘管營書吏’，專管文書卷宗和囚犯名冊，直接向本官和嚴捕頭彙報。”
馬武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李長庚接著道：“以前牢裡的賬冊和人事都得過戶房的手，太慢，也太亂。趙德海管著全縣的錢糧已經夠忙了，牢裡這一畝三分地，往後就別讓他操心了。今後牢城營的物資調撥、文書往來，獨立造冊。”
這是要切斷戶房對牢城營的直接控製啊！
“顧青舟。”
“學生在。”
“這個管營書吏，你來做。”李長庚指了指他，“三日之內，我要看到一份天衣無縫的‘平叛’卷宗。每一個死掉的犯人，都要有名有姓，有‘暴亂’的證據。若是有一處紕漏讓欽差看出來……”
“學生提頭來見。”顧青舟回答得乾脆利落。
嚴震天在一旁聽得皺眉，上下打量著顧青舟：“大人，讓這麼個酸秀才去牢裡管事？牢裡那些殺才可不認字，隻認拳頭。”
“嚴捕頭放心。”顧青舟轉過身，對著嚴震天拱了拱手，“拳頭能讓人閉嘴，但有時候，筆杆子能讓人死得更透。學生不才，正好擅長讓人死得明白。”
嚴震天愣了一下，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有點意思。比趙德海那副陰陽怪氣的嘴臉強多了。小子，隻要你能把這幫‘亂黨’的事兒圓過去，別讓弟兄們白死，以後牢裡有人不服管，報我名字。”
“謝嚴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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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縣衙，外麵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馬武直到走過兩條街，才長出了一口氣，一巴掌拍在顧青舟肩膀上，差點把他拍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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