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爛泥塘裡的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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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得像一盆潑翻的墨。
城西，順和染坊後麵的那片蘆葦蕩，風一吹，嘩啦啦地響，跟鬼哭似的。
“猴子，看清了，就是這兒？”
一個矮壯漢子壓低聲音，手裡攥著把殺豬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油膩膩的冷光。他叫趙鐵柱，以前在漕幫混飯吃，後來幫派裡出了事，跟著柳三娘躲進了醉仙居的後廚，平日裡負責刷鍋。
被叫做“猴子”的是個瘦得像竹竿的年輕人，他貓著腰，一雙眼睛在夜裡亮得嚇人。他沒說話，隻是伸手指了指前麵不遠處的一片水窪。
那裡，一具屍體臉朝下趴在烏黑的爛泥裡，半個身子都泡在水裡，身上穿著件破爛的短褂，看身形，就是個乾瘦的漢子。
“就是他。”猴子的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我親眼看著他從黑市那邊跑出來，一頭紮進這蘆葦蕩的。那幾波人追進來，找了一圈沒找著，以為他跳河跑了。”
趙鐵柱湊過去，用刀尖挑了挑屍體的後背，一股子惡臭混著水腥味撲麵而來。
“都泡浮囊了。”他嫌棄地皺了皺眉，“三娘讓咱們辦的事兒，可得弄利索了。”
“放心吧，柱子哥。”猴子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打開來，裡麵是兩錠剛出爐的銀子。那銀子做得粗糙，但側麵那個歪歪扭扭的“工”字，卻格外顯眼。
“這玩意兒，真能騙過那幫人？”趙鐵柱拿過一錠，在手裡掂了掂，感覺分量不對，輕飄飄的。
“三娘說了，顧爺的意思是，這會兒那幫人眼睛都紅了，看見帶‘工’字的銀子，就跟聞著血腥味的狗一樣，哪還顧得上看真假。”猴子一邊說，一邊小心翼翼地把銀子往屍體懷裡塞。
屍體已經僵了，他廢了老大勁才把那兩錠銀子塞進濕透的衣襟裡。
“還有這個。”猴子又掏出一個小布包，裡麵是些從牢裡帶出來的，帶著尿騷味的爛泥和水草。他把這些東西胡亂地塞進屍體的袖口和褲管裡，偽造出一副剛從某個地洞裡爬出來的樣子。
“行了，該弄傷口了。”趙鐵柱把殺豬刀在自己褲腿上蹭了蹭。
他蹲下身，仔細端詳著屍體的後頸。
“三娘交代，傷口要兩種。一種要像漕幫的‘分水刺’，講究個快、準、狠，一擊斃命。”趙鐵柱眯著眼，比劃了一下，“另一種，要帶點軍中長刀劈砍的痕跡，要亂，要凶，像是被人亂刀砍死的。”
他手起刀落，沒有半點猶豫。
“噗嗤。”
刀尖精準地從屍體後心刺入，又猛地抽出，帶出一股黑血。傷口不大，但極深。
“這一下，是漕幫的手藝。”
接著，他換了把厚背的砍刀，對著屍體的肩膀和後背，連劈了七八刀。刀刀見骨，砍得血肉模糊，看上去慘不忍睹。
“這幾下，是軍營裡那幫殺才的搞法。”
猴子在旁邊看著，連大氣都不敢喘。他知道柱子哥以前是漕幫的雙花紅棍，手上的人命不止一條。可這麼多年在後廚刷鍋，那股子殺氣不但沒散，反而更瘮人了。
“好了。”趙鐵柱站起身，把刀上的血在屍體衣服上擦乾淨，“把這死鬼翻過來，扔到那邊的碼頭樁子下麵去。明天一早，那些打魚的就能看見。”
兩人合力，把那具被“炮製”過的屍體拖到了廢棄的老碼頭邊。那裡的水流稍微急一點，正好能把屍體衝到顯眼的位置。
做完這一切，兩人沒多停留，像兩隻狸貓，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蘆葦蕩深處。
風依舊在吹，蘆葦蕩裡嘩啦啦地響。
隻是空氣中，除了水腥味和爛泥的臭味，又多了一股淡淡的血腥氣。
那兩錠假銀子，在屍體冰冷的懷裡，靜靜地等待著天亮。
天剛蒙蒙亮，尖叫聲就劃破了老碼頭的寧靜。
一個早起下網的漁夫，看見一具被泡得發白的屍體卡在碼頭的木樁下麵，嚇得連漁網都扔了，連滾帶爬地跑回村裡報官。
不到半個時辰，嚴震天就帶著一隊捕快趕到了現場。
“頭兒，是具男屍，看樣子死了得有一天多了。”一個老捕快用竹竿把屍體撥到岸邊，捂著鼻子說道。
嚴震天黑著臉，看著那具麵目全非的屍體，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青河縣最近這是捅了閻王窩了？怎麼天天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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