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馬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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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武的刀太快。
快到趙鐵柱那聲“指揮”隻吐出一半，便成了漏風的嘶嘶聲。
血線從趙鐵柱的喉管平滑地綻開。
前院的空氣裡全是濃重的鐵鏽味。趙鐵柱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塌，砸在雪水和血水混雜的泥地裡，濺起一片汙濁。
西山銳健營的士兵下意識地握緊了長槍。馬武站在原地，甩了甩雁翎刀上的血珠，動作熟練。
顧青舟站在台階上，夜風吹拂著他那件單薄的青色官服。他聽到了那三個字。
馬指揮。
很短，很輕，被周遭的兵甲碰撞聲和傷員的哀嚎聲掩蓋。
但他聽得一清二楚。
趙鐵柱是北衙禁軍的校尉，能讓他用這種驚懼交加的語氣喊出“指揮”二字，馬武的過去顯然不隻是一名青河縣牢城營的獄卒。
大齊軍製，能被稱為指揮的，隻有都指揮使一級的武將。
顧青舟表情沒變。他邁步走下台階，踩著滑膩的青磚，徑直走向周正。
“周統製。”顧青舟拱了拱手，“叛賊首惡已伏誅。”
周正坐在馬上，居高臨下打量著顧青舟。眼前這個文官年輕得過分，身上沒有一滴血，卻主導了今晚這場駭人聽聞的屠殺。
“顧主事受驚了。”周正翻身下馬，將馬鞭丟給親兵，“本官奉旨平叛，這會同館的殘局，就由西山大營接管。”
顧青舟點頭退到一旁。
西山大營的兵卒湧入前院，開始有條不紊地捆綁俘虜、清理屍首。
周彪站在不遠處，身上的甲胄沾滿同袍的血。他看了顧青舟一眼，目光交彙，兩人都沒有說話。這是一場心照不宣的合作，戲演完了，各自收場。
馬武收刀入鞘，走到顧青舟身邊。他左邊肩膀上有一道豁口，皮肉翻卷，往外滲血。
“去包紮一下。”顧青舟指了指後院。
馬武沒動，低頭看著地上的趙鐵柱。
“這小子以前在隴右道當差。”馬武突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是。”顧青舟應了一聲。
兩人都沒再往下說。
馬武轉過頭，盯著顧青舟看了好一會兒。他在等。等顧青舟問他為什麼一個禁軍校尉會認識他，等顧青舟問他到底是誰。
顧青舟隻是拍了拍他沒受傷的右肩。
“今晚辛苦了。剩下的事我來處理，你去歇著。”
顧青舟的語氣平淡，沒有試探，沒有好奇。
他真不在乎。
每個人都有過去。馬武在青河縣當了十年的牢城營典獄官，貪財、粗鄙，甚至會為了幾兩銀子跟犯人計較。但他會在鬼哭灘拔刀擋在自己麵前，會在今晚這等必死的局裡留下來陪自己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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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武把他當兄弟，他認馬武這個大哥。
這就夠了。
至於那個“馬指揮”的稱呼，還有馬武在隴右道乾過什麼，那都是上一輩子的事。顧青舟自己就是個霸占了窮秀才身體的異世遊魂，他有什麼資格去深究別人的秘密。
馬武咧了咧嘴，原本緊繃的肩膀鬆懈下來。他沒再說什麼，轉身朝後院走去，背影依然寬厚。
天光還沒有亮。寅時剛過，黎明前最暗的時刻。
院子裡的屍體被一具具抬出去，堆放在大門外的空地上。禁軍的盔甲被剝下來，兵器集中裝車。
拓跋宏提著彎刀從東院走出來。他的戰靴踩在血水裡，發出黏膩的聲響。三十名狼騎跟在他身後，個個帶傷，但精神亢奮。
“顧主事。”拓跋宏在顧青舟麵前停下，“戲唱完了，我的賞錢什麼時候結？”
顧青舟從袖子裡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羊皮紙，遞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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