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號練習場深藍色的硬地上泛著一層在烈日烘烤下微微升騰的熱浪。
長達兩個小時的高強度針對性試打終於告一段落。球場邊，兩百多顆黃綠色的大號重球散落得滿地都是，那些由於頻繁與粗糙石英砂地麵劇烈撕扯而微微起毛的纖維在乾燥的空氣中散發著一股獨特的生橡膠與羊毛焦糊味。
“呼——”
江曜白將球拍隨手插進球包外側的卡槽，伸手抓過搭在遮陽棚木椅上的厚實白毛巾，一邊擦拭著後頸處薄薄的一層細汗，一邊擰開了一瓶常溫的電解質水。
不同於以往訓練結束後團隊成員那充滿歡聲笑語的輕鬆氛圍，此時此刻，整個保障團隊的幾名核心成員臉色都是如出一轍的凝重。
漢斯手裡捏著一台高精度的紅外測速槍和便攜式地麵硬度回彈儀，馬克抱著筆記本在場地邊緣走來走去。
“BOSS，你真的不需要今晚再加練兩個小時嗎？”
坐上返回曼哈頓中城酒店的黑色商務車時，漢斯終於忍不住轉過身來，語氣急促。
“剛才的數據回傳結果太驚人了，美網這片場地的表麵粗糙度比去年暴漲了將近百分之二十二，球落地後的第一彈跳減速峰值達到了驚人的百分之三十四！再加上ITF強推的那顆大毛氈重球……如果遇到那些專門擅長在底線死纏爛打的防守型選手，比賽很可能會被拖入無法預料的泥潭裡！”
馬克也連連點頭：“是啊，BOSS。要不要我們立刻去申請明天清晨和傍晚阿瑟·阿什中央球場的錯峰專屬訓練時段？多打兩百個回合，至少能讓你提前熟悉球場？”
麵對幾位核心乾將如臨大敵的緊張神情，後排靠窗坐著的江曜白衝著兩人擺了擺手。
“不用那麼緊張，馬克，大衛。沒必要去搶什麼適應性訓練的時長。”
“下午的常規體能恢複照舊，不過等會兒回了酒店，馬克，你幫我把我的六支主力球拍送到穿線中心去。”
馬克愣了一下，連忙掏出戰術手賬：“好的，BOSS。您打算怎麼調整？需要大幅度降低磅數來彌補球速損失嗎？”
“不用降太多，主線降兩磅，橫線降一磅半，調到五十二點五配五十一磅就行。”江曜白單手支著下巴，目光望向窗外曼哈頓街頭飛速倒退的摩天大樓，語氣淡定自若，“至於剩下的事情，按原計劃走就行，該吃吃，該喝喝。”
說完，酒店停車庫到了，江曜白毫不猶豫的開門下車。
副駕駛座上的馬克看著自家老板那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從容背影，心裡忍不住犯起了嘀咕。
他悄悄扯了扯旁邊大衛的衣袖，嘀咕道：“大衛，你有沒有覺得……BOSS今天表現得有點過於鎮定了？那可是煥然一新的場地啊！換作巡回賽裡任何一個頂尖大種子發現自己賴以成名的武器被削弱成這樣，早就衝到組委會辦公室去摔拍子砸桌子了，BOSS怎麼跟沒事人一樣？”
大衛聞言，有些好笑地看了一眼大驚小怪的馬克，雙手抱在胸前，輕輕搖了搖頭：“馬克，你這就是典型的聰明人鑽牛角尖了。”
“你仔細回憶一下，BOSS今年多大？出道多久？他去年這個時候來過紐約嗎？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踏進法拉盛公園的大門！對於一個從未來過這裡的選手來說，去年的場地有多快、以前的網球有多輕，跟他有哪怕一美分的關係嗎？”
馬克整個人猛地一震。
“看，想明白了不是？”大衛拍了拍他手裡的筆記本外殼，“五月份在羅蘭·加洛斯，那是他第一次打法網正賽，結果他連送21個鴨蛋拿下了火槍手杯；七月份在全英草地俱樂部，那是他第一次打溫布爾登，他把阿爾卡拉斯在決賽裡剃了光頭；甚至連剛結束的巴黎奧運會，也是他第一次打奧運！在BOSS的職業字典裡，壓根就沒有什麼習慣與不習慣的概念，全都是第一次！既然全都是第一次，那這片慢速硬地在他眼裡，不過就是又一個普普通通的新賽場罷了。”
車廂內的幾名團隊成員麵麵相覷，茅塞頓開。
是啊！
他們這幫在職業網壇混跡了十幾年的老油條，習慣性地用常規球員的經驗曲線去衡量自家這位年輕得過分的領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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