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一如既往地微妙。
沈謹姝到得不早不晚,行禮後就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林側妃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紅織金裙,頭戴赤金紅寶石步搖,明豔照人。她正與杜含煙說笑,聲音嬌媚:“...昨兒王爺過來,說我那兒的桂花糕做得比廚娘還好,非要我親手再做一次。我哪會做這些?還不是讓丫頭們忙活了半天。”
杜含煙掩口笑道:“林姐姐謙虛了。王爺這是喜歡您,才會跟您討要吃食。哪像有些人,進府一個月了,連王爺的麵都沒見過呢。”
這話雖未點名,但所有人都知道說的是誰。幾位低階侍妾都低下頭,不敢接話。蘇側妃端起茶盞,垂眸不語。王妃神色不變,仿佛沒聽見。
沈謹姝麵色平靜,輕輕撥動著腕上的玉鐲——那是王爺新婚之夜賞的,她一直戴著。玉質溫潤,觸手生涼。
“說起來,”林側妃忽然轉向沈謹姝,笑吟吟地說,“沈妹妹進府也一個月了,可還習慣?清荷閣偏了些,夏日倒是涼快,這入了秋,怕是有些冷清吧?”
沈謹姝抬起頭,溫聲道:“謝林姐姐關心,一切都好。清荷閣雖然偏僻,但勝在安靜,適合讀書撫琴。”
“讀書撫琴?”杜含煙嗤笑一聲,“妹妹真是好雅興。隻是這王府後院,終究不是書齋琴室,妹妹還是該多想想如何侍奉王爺才是正理。”
這話說得露骨,連王妃都微微皺眉。沈謹姝卻依舊神色不變:“杜妹妹說得是。隻是妾身愚鈍,不知該如何侍奉,隻能先做好分內之事,免得給王爺添麻煩。”
她態度恭順,言語謙卑,倒讓杜含煙一拳打在棉花上,無處著力。林側妃眼中閃過一絲冷意,正要再說什麼,王妃卻開口了:“好了,都少說兩句。沈庶妃性情嫻靜,喜歡讀書撫琴是好事。王爺也常說,女子當以嫻靜為美。”
這話看似維護沈謹姝,實則將她定位在了“嫻靜”這個框裡——嫻靜是美德,但也意味著無趣、不解風情。林側妃臉上的笑容又明豔起來:“王妃說得是。沈妹妹這樣的性子,確實難得。”
請安在一種看似和諧實則暗藏機鋒的氣氛中結束。眾人散去時,沈謹姝走在最後,蘇側妃忽然慢下腳步,與她並肩而行。
“沈庶妃近日在讀什麼書?”蘇側妃輕聲問。
沈謹姝微微一怔,答道:“在讀《戰國策》。”
“哦?”蘇側妃看了她一眼,“為何讀這本書?”
“閒來無事,隨便翻翻。”沈謹姝謹慎地回答。
蘇側妃點點頭,沉默片刻,忽然道:“戰國縱橫,固然精彩,但終究是男人的天下。我們女子在這後宅之中,讀讀《女誡》、《列女傳》便好,太過鋒芒,未必是福。”
這話說得含蓄,但沈謹姝聽懂了其中的提醒和告誡。她福了福身:“謝蘇姐姐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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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側妃不再多說,帶著丫鬟往容星閣方向去了。
沈謹姝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這位蘇側妃,看似溫婉淡漠,實則心思深沉。她今日這番話,是善意提醒,還是另有深意?
“小姐,”挽月低聲道,“蘇側妃這話...”
“回去再說。”沈謹姝打斷她。
回到清荷閣,關上門,挽月終於忍不住了:“小姐,您聽聽她們說的那些話!那個杜俸儀,仗著自己是乳母的女兒,越來越過分了!還有林側妃,明裡暗裡地嘲諷您...您怎麼就忍得下去?”
沈謹姝在窗前坐下,看著窗外綿綿秋雨,淡淡道:“不忍,又能如何?去跟她們吵?去王爺那裡告狀?還是去求王妃做主?”
挽月一時語塞。
“這王府裡,寵愛是最大的底氣。”沈謹姝平靜地說,“我沒有寵愛,就沒有底氣。貿然出頭,隻會自取其辱。”
“可是...”
“沒有什麼可是。”沈謹姝轉回頭,看著兩個丫頭,“你們記住,在這王府裡,能忍是福,能等是智。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氣,觀局勢,等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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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秋外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