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香，混合著窗外的桂花香，清雅宜人。
李景深在桌前坐下，沈謹姝在他下首落座。挽月上前為兩人布菜，動作輕巧無聲。
“這些菜...”李景深看著桌上的菜肴，神色微動。
“都是些家常小菜，妾身親手做的。”沈謹姝溫聲道，“不知是否合王爺口味。”
李景深沒有立刻動筷，而是看向她：“你會下廚？”
“略懂一些。”沈謹姝垂眸，“在家時，母親說女子當家，總要會些廚藝。隻是手藝粗淺，讓王爺見笑了。”
李景深沉默片刻，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魚肉鮮嫩，火候恰到好處，隻用了最簡單的蔥薑清蒸，卻保留了魚的原味。他又嘗了蟹粉豆腐，豆腐滑嫩，蟹粉鮮香，調味清淡卻不寡淡。
確實都是家常菜，但每道菜都做得用心，火候、調味、擺盤，無一不精。這不是敷衍，而是另一種用心。
“手藝不錯。”他放下筷子，淡淡道。
沈謹姝微微一笑：“王爺喜歡便好。”
兩人安靜地用膳，隻有碗筷輕微的碰撞聲。李景深吃得不多，每樣菜都嘗了一些，但速度不慢，顯然是習慣了快速進食。沈謹姝則吃得極少，更多時候是在為他布菜，動作自然流暢，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過分拘謹。
一頓飯用了不到半個時辰。撤下碗碟後，挽月奉上茶。是上好的龍井，茶湯清亮，香氣清雅。
李景深端起茶盞，用杯蓋輕輕撥著浮葉，忽然開口：“進府一個月，可還習慣？”
沈謹姝捧著茶盞，溫聲道：“一切都好。清荷閣清靜雅致，妾身很喜歡。”
“喜歡清靜？”李景深抬眼看向她，“王府後院，怕是難得清靜。”
這話意味深長。沈謹姝垂眸看著茶湯中舒展的茶葉，輕聲道：“清靜在心，不在境。心若靜，何處皆可清靜；心若不靜，何處皆喧囂。”
李景深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話說得玄妙，卻又通透。他放下茶盞，仔細打量眼前的女子。燈光下，她的側臉柔和而沉靜，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整個人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畫，不驚豔，卻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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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個月...”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你可有怨？”
這話問得直接，幾乎算得上是試探了。挽月在一旁聽得心頭一緊，忍不住看向小姐。
沈謹姝緩緩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迎上李景深的視線：“妾身不敢怨，也無從怨起。王爺勤於政務，是朝廷之福；妾身能進王府，是太後恩典，王爺垂憐。能有一方屋簷遮風擋雨，已是福分，何敢有怨？”
她的聲音不高，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沒有委屈，沒有抱怨，隻有坦然和感恩。但李景深聽得出，這話並非完全真心——至少，那份“感恩”中，有太多不得已。
“若是真心話，倒是難得。”他淡淡道，“若是違心之言，也說得漂亮。”
這話說得不留情麵。沈謹姝卻隻是微微一笑：“真心如何，違心又如何？在這王府之中，能說漂亮話，能把違心話說得像真心話，也是一種本事。妾身愚鈍，隻求做好分內之事，不給王爺添麻煩便是。”
李景深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忽然發現她並非表麵看起來那般簡單。她溫順，但不懦弱；她沉靜，但不愚鈍。她知道自己處境艱難，卻不怨天尤人；她明白他的試探，卻坦然應對。
這種清醒和通透，在王府後院中，實屬罕見。
“你倒想得開。”他最終隻說了這麼一句。
“想不開又能如何？”沈謹姝輕聲道，“人生在世，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與其自怨自艾，不如坦然接受。妾身雖愚，這個道理還是懂的。”
李景深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喝茶。廳堂內一時安靜下來，隻有燭火偶爾劈啪作響。窗外月色正好，透過窗欞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又過了一盞茶的時間，李景深站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回前院了。”
沈謹姝也隨之起身，恭敬道：“妾身恭送王爺。”
她沒有挽留，甚至沒有多問一句。李景深看著她平靜的麵容，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她似乎早就料到他會走，也似乎...並不希望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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