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是否有撥糧賑災的旨意。若有可能，為災民說句話。特別說明京畿麥災嚴重，粟米尚存一二，請朝廷調撥時有所側重。
寫完信，他放下筆，走到窗前。
夜色已濃，莊子裡的火堆還在燒，像大地上的點點星火。
遠處，蝗蟲的嗡嗡聲漸漸低下去，但並沒有消失。它們就在那裡，在黑暗中，等待著明天的太陽。
明天，它們會繼續啃食。
啃光麥子，啃光粟米，啃光豆子，啃光一切綠色的希望。
胡善圍望著那片黑暗。
他忽然想起前世導師說過的一句話：“科技能解決很多問題，但解決不了所有問題。尤其是人心，和天命。”
天命？
他不信天命。
但此刻，他真切地感到了自己的渺小。
一個人的力量，一個莊子的力量，在這鋪天蓋地的災難麵前，像一粒沙。
可他不能停。
沙聚成塔，水滴石穿。
總要有人，在這黑暗中點一盞燈。
哪怕隻能照亮方寸之地。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
“趙叔，明天一早，在莊子口支三口大鍋。”
“少爺，您要……”
“施粥。”胡善圍的聲音很平靜，“用粟米摻豆子熬粥，稠一些。先緊著莊子周邊的村子。能救一個，是一個。”
“可咱們的存糧……”
“我知道。”胡善圍打斷他，“先施三天。三天後……我再想辦法。”
辦法？
他其實還沒想到辦法。
但總要試試。
就像那些在田邊點火驅蝗的莊戶，明知煙熏火燎擋不住億萬蝗蟲，可還是要舉著火把，敲著鑼，聲嘶力竭地喊。
因為不喊，不抵抗，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這一夜，胡善圍沒睡。
他坐在燈下，翻閱所有能找到的農書，查找治蝗、抗旱的方法。
有些方法很古老，有些甚至荒謬。但他一條條記下來，再結合現代知識，思考哪些可行，哪些能改良。
窗外，蝗群的嗡嗡聲隱隱傳來。
像死神的低語。
他寫滿了一遝紙，又換一遝。
寫到後來，手都麻了，眼睛也花了。
可他不肯停。
停下，就會想起那個跪在麥田埂上哭的老漢，想起那個沒有奶水喂孩子的母親，想起獨輪車上蓋著破席子的老人。
停下，就會絕望。
所以不能停。
天快亮時，他寫完了最後一頁。
推開窗，東方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來了。
蝗群開始蘇醒，翅膀摩擦的聲音又響起來，由小變大，彙成那恐怖的嗡嗡聲。
遠處，逃荒的人影又開始在官道上移動，像一條緩慢流淌的、絕望的河。
胡善圍看著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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