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平公主接過茶，卻斂了笑容：“我今日來，除了謝你，還有一事。”她壓低聲音，“父皇北征之意已決，隻是糧餉尚未籌齊。這幾日朝中爭論的，已不是征與不征，而是如何征、征多少。”
胡善祥心中一緊。
“夏尚書仍在力爭，說至少需備足百萬石糧、三十萬民夫，否則不可輕動。但成國公他們說，兵貴神速，若等糧餉齊備，韃靼早跑沒影了。”永平公主歎了口氣，“我雖不懂兵事，卻也知大軍一動，耗費巨大。去歲今歲的災情剛過，百姓實在艱難。”
胡善祥沉默片刻，輕聲道：“公主說的是。但陛下既已決意，想必有陛下的考量。”
永平公主看著她，忽然問：“善祥，你弟弟那莊子……可能產更多這羽絨衣被？”
胡善祥一怔：“公主的意思是……”
“我不懂軍國大事，但知道邊軍冬日苦寒。”永平公主神色認真，“若這羽絨衣被真如所說那般輕暖易得，或許……能為北征將士解決些禦寒之苦。哪怕隻是部分將領、部分精銳能用上，也是好的。”
胡善祥心中快速盤算。莊子現有三千雞鴨，每隻可取絨不過一兩左右，製成一件襖子需鴨絨約半斤。若要供應大軍，哪怕隻是萬人，也需……
“公主，此事容妾身與善圍商議。”她謹慎道，“羽絨製法雖不難，但需大量鴨絨。莊子規模有限，恐難供應大軍。”
永平公主點點頭：“我明白。隻是這麼一提，你們量力而行便是。”她頓了頓，“不過善祥，你這莊子如今名聲越來越響了。好事，也是麻煩。你當謹慎些，莫讓人拿了把柄。”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胡善祥鄭重一禮：“謝公主提點。”
送走永平公主，胡善祥立即提筆給善圍寫信。將羽絨衣被的反響、永平公主的話，一一寫明。最後寫道：“羽絨之事，可小規模試製，勿要大張旗鼓。北征在即，諸事敏感，謹慎為上。”
信剛封好，雲岫匆匆進來，臉色有些異樣：“娘娘，孫姑娘來了，在前殿……遇上了殿下。”
胡善祥筆尖一頓。
前殿，文華殿側廳。
朱瞻基剛從兵部回來，正與幾個屬官議事。議的是北征兵員調配——這是最棘手的問題之一。去歲受災的山東、河南等地，今年實在不宜再征發民夫。但若從南方調人，路途遙遠，耗費更巨。
屬官退下後，朱瞻基揉了揉眉心，正想休息片刻，卻聽見門外傳來熟悉的笑語。
“瞻基哥哥在忙嗎？”
孫氏一身杏子黃繡白梅的鬥篷，鬥篷邊緣綴著雪白的風毛，襯得她麵若桃花。她手中提著一個食盒，笑意盈盈地走進來。
“孫妹妹。”朱瞻基點點頭。
“母親讓我給太子妃娘娘送些新做的臘八粥，我想著瞻基哥哥近日勞碌，也帶了一盅來。”孫氏打開食盒，取出一個青瓷燉盅，“加了紅棗、桂圓、蓮子，最是補氣安神。”
朱瞻基接過：“有勞了。”
孫氏見狀，轉了話題，說起近日讀的詩、調的香。又說了一陣，才起身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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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她忽然回頭，狀似隨意地問：“瞻基哥哥，你說……若是善祥姐姐的莊子，能為北征做些貢獻，比如捐些糧餉、衣被，是不是也能為姐姐博個賢名？”
朱瞻基眉頭一皺：“朝廷大事，豈能讓一個莊子承擔？”
“我隻是隨口一說嘛。”孫氏嫣然一笑，“我走了，瞻基哥哥記得喝粥。”
她走後，朱瞻基看著案上那盅臘八粥，久久未動。
孫氏的話，在他心中留下了痕跡。他自然明白，這話若傳出去，會對胡善祥和她的莊子造成什麼壓力。
“王安。”他喚道。
“奴婢在。”
“去查查，外頭可有關於湯山莊捐糧餉的傳言。”
鐘粹宮。
胡善祥得知孫氏去了前殿，隻淡淡說了句“知道了”，便繼續處理手頭事務。倒是雲岫有些不安：“娘娘，孫姑娘這三天兩頭往前殿跑，又總是‘偶遇’殿下，這……”
“她是太子妃娘娘的侄女，出入東宮是常事。”胡善祥打斷她，“這些話，以後不要說了。”
話雖如此，她心中並非毫無波瀾。隻是她清楚，在這深宮之中，爭風吃醋是最無用的。她與朱瞻基的婚姻，從來不是因情而合。她能做的，隻是儘好本分，穩守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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