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躬身退下。
但這話頭既起，便難壓下。席間開始有低聲議論。胡善祥垂眸看著杯中酒，心中暗歎。她餘光瞥見朱瞻基，見他正與身旁的趙王朱高燧低聲說話，神色凝重。
這時，永平公主忽然笑著開口：“說到北征，我倒想起一樁事——前些日子，善祥送來的羽絨衣被，輕暖異常。我在想，若邊軍將士能有此物禦寒，冬日戍邊便少受許多苦楚。”
這話將話題巧妙轉開，又捧了胡善祥。
果然，朱棣聞言，看向胡善祥：“羽絨衣被？朕也聽說了。太子妃呈了一件來，確實輕暖。”
胡善祥忙起身：“皇爺過譽。此物是莊子試製，能得各宮娘娘喜歡，是妾身之幸。”
“莊子如今養了多少雞鴨？”朱棣問。
“回皇爺，現有三千餘。”胡善祥答得謹慎，“羽絨取自鴨絨，每隻可取絨約一兩。製一件襖子需半斤絨，故產出有限。”
朱棣點點頭：“三千……若擴至三萬，可能供邊軍？”
殿中又是一靜。這話問得直接。
胡善祥心中快速盤算，麵上依舊從容：“回皇爺，擴養需場地、飼料、人手，且防疫要緊。若真要供邊軍，恐需從長計議，非一日之功。”
“從長計議……”朱棣若有所思，不再追問，隻道，“有心了。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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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祥坐下，手心已微汗。她感覺到無數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欣賞。
永平公主適時笑道：“父皇，這羽絨製法，尚服局已有冊子。善祥那莊子不過做個示範，真要供軍，自有工部、兵部統籌，倒不必讓她一個小姑娘操心這些。”
這話說得漂亮，既全了胡善祥的麵子，又點明此事當由朝廷操辦。
朱棣聞言一笑：“永平說得是。今日除夕，不說這些了。”他舉杯，“來，共飲此杯，願來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眾人齊聲應和，殿中氣氛複又熱鬨。
亥時正，宴畢。眾人移步殿外，觀看煙花。
紫禁城上空，煙花次第綻放。金色的菊、銀色的柳、紅色的牡丹，在夜空中絢爛盛開，又轉瞬寂滅。爆竹聲震耳欲聾，硫磺味彌漫空中。
胡善祥站在廊下，望著滿天華彩。身旁，朱瞻基負手而立，玄色袞服在煙火明滅中忽明忽暗。
“今日……多謝殿下。”她輕聲道。
朱瞻基側目看她：“謝什麼？”
“方才席間，永平公主為妾身解圍時，殿下雖未言語，但……”她頓了頓，“妾身知道，殿下是默許的。”
朱瞻基沉默片刻，道：“你本無錯，何須解圍。”他頓了頓，“永平姑姑向來喜歡你，肯為你說話，也是你平日為人得當。”
胡善祥心中微動。她抬眼看他，煙火光芒映在他側臉上，輪廓分明。
“殿下，”她忽然問，“北征……真要打嗎？”
朱瞻基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夜空，良久，才道：“皇爺爺心意已決。隻是糧餉、民夫，確實艱難。”他轉頭看她，“你的莊子，不必勉強。量力而行即可。”
胡善祥點點頭，沒再說話。
兩人並肩站著，看煙花漸歇。殿外寒氣侵人，胡善祥攏了攏身上的羽絨鬥篷——這是她特意為除夕宴新製的，寶藍色緞麵，內襯鴨絨，輕暖非常。
“這鬥篷，”朱瞻基忽然道，“也是羽絨的？”
“是。”
“顏色很好。”朱瞻基說，語氣裡有難得的溫和。
這時，太子妃遣人來喚胡善祥。她向朱瞻基行禮告退，轉身離去。
朱瞻基看著她背影消失在廊柱後，久久未動。
永平公主不知何時來到身側，笑道：“瞻基，看什麼呢？”
朱瞻基收回目光：“沒什麼。”
永平公主順著他的視線望去，了然一笑：“善祥這孩子，是個好的。端莊穩重，又能務實。你那莊子交給她弟弟打理，聽說經營得有聲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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