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禦醫點點頭，又伸手搭在鄭旺腕上，細細把脈。良久，他鬆開手，站起身來，臉上神色複雜。
“輪到我了。”另一個禦醫上前，同樣把脈，同樣查看傷口。
一個接一個，五個禦醫輪了一遍。每把完一個脈，就互相交換一個眼神，卻誰都沒說話。
老鄭頭在一旁看著，心裡七上八下。
“各……各位大人，我兒子……”
方禦醫擺擺手，沒說話，轉身走出了屋子。
其他幾個禦醫跟了出去。
院子裡，五個禦醫圍成一圈，壓低聲音議論。
“脈象平穩，確實不像有病之人。”
“傷口乾淨，沒有化膿，這……”
“腸癰之症，古來無治。他這病，真的是腸癰？”
“樂院正親自診斷的，應該不會錯。”
“可若是真的，那這剖腹之法……”
“別急著下結論。再觀察些時日，若真能好全，那才是真的。”
方禦醫咳嗽一聲，止住了議論。他轉身回到屋裡，對鄭旺道：“小兄弟，你好好養病。過些日子我們再來看看。”
鄭旺連連點頭。
方禦醫又對老鄭頭道：“老丈，您兒子若是真好了，那是他的造化。往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來太醫院尋我們。”
老鄭頭連連點頭，心裡卻嘀咕：我找你們乾什麼？樂先生就在格物院，我找他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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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禦醫出了門，上了馬車，揚長而去。
送走了太醫院的人，老鄭頭剛要回屋，忽然聽見遠處傳來喧嘩聲。
他探頭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格物院方向，黑壓壓一群人正往這邊湧來。
“就是那個方向！那個被剖開肚子的人就住在那邊！”
“走！去看看！”
老鄭頭嚇得臉都白了，趕緊把門關上，又插上門閂。
鄭旺在屋裡問：“爹，咋了？”
“別出聲！”老鄭頭壓低聲音，“外頭來人了！”
人潮越來越近，眼看著就要湧到老鄭頭家門口。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人群後頭衝了出來，攔在路中間。
“站住！都給我站住！”
眾人定睛一看，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身板結實，滿臉風霜。
“趙管事來了！”
“趙管事，那個被剖開肚子的人是不是住在這兒？”
栓柱往老鄭頭家門口一站，雙手一攔，沉聲道：“都給我停下！”
人群被他的氣勢所懾，停住了腳步。
栓柱掃了一眼眾人，提高聲音道：“我知道你們是來乾什麼的！不就是聽說有人被剖開肚子又活了，想來親眼看看嗎？”
有人喊道：“我們不是來看熱鬨的！我們是來求醫的！”
“對！我家有人病了，想找樂先生！”
栓柱冷笑一聲：“求醫？你們往人家家裡衝，是求醫的樣子嗎？”
他指著老鄭頭家的方向：“那戶人家，病人還在炕上躺著，傷口都沒長好！你們這一窩蜂衝進去，把人驚著了，傷口出了岔子，誰負責？”
人群安靜了些。
栓柱又道：“你們要找人治病，該去格物院，來病人家裡乾什麼？樂先生在格物院，他的弟子也在格物院，你們堵病人門口，樂先生就能出來給你們看病了？”
有人嘀咕：“格物院那邊不讓進……”
“不讓進就堵病人家門口？”栓柱瞪眼，“你們這叫求醫？這叫擾民！”
他深吸一口氣，語氣放緩了些：“我知道你們心裡急。家裡有人病了，聽說有神醫能治，誰都想搶在前頭。可你們想過沒有，樂先生今年快七十了，你們這一窩蜂湧過去，他老人家累垮了，誰給你們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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