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你弟弟，是你瓦剌的人。朕把他交給你處置。你要殺要關，還是帶回草原看著辦，都由你。但有一條——從今往後，他若再敢犯邊，朕唯你是問。”
也先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看著禦座上那個孩子。
十二歲。才十二歲。
可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人無法反駁。
也先深深叩首，額頭觸地。
“臣，領旨。臣以性命擔保，伯顏帖木兒此生再不敢踏犯大明一步。”
朱祁鎮點點頭，笑了笑。
“馬市的事，朕還有幾句話要說。”
也先抬起頭。
朱祁鎮道：“朕雖然年紀小，但朕知道，以前那些馬市，總是出事。商人抬高物價，欺負草原人不會算賬；草原人拿了東西不給錢，搶了就跑。最後誰都不滿意，邊關還是不太平。”
他頓了頓，繼續說：
“這回的馬市，朕讓戶部派官員去守著。價格怎麼定，東西怎麼換，都事先商量好，寫在紙上，貼出去。誰敢亂漲價，誰就滾出馬市，永遠不許再來。草原人也好，中原人也罷，一視同仁。”
也先聽著，眼眶微微發熱。
很多年前，他跟著父汗去邊關互市。那時候草原人不會說漢話，不會算賬，漢人商人拿一袋鹽換他們三張牛皮。父汗氣得想殺人，可最後還是忍了。
如今，皇帝親口說，要公平交易。
他再次跪下，深深叩首。
“皇上聖明。臣替草原上的老老少少，謝皇上恩典。”
“行了，起來吧。你一路辛苦，朕讓人備了宴席，給你接風。”
出宮時，已是黃昏。
也先走在長長的甬道上，腳步比來時輕快了許多。
身後傳來腳步聲。
他回頭，看見胡善圍正朝他走來。
兩人對視，胡善圍在他麵前站定。
“忠順王。”胡善圍拱了拱手。
也先看著他，忽然笑了。
“大帥，你還是叫我也先吧。這什麼王不王的，我不習慣。”
胡善圍也笑了。
“好，也先。”
兩人並肩往外走。
“糧草夠嗎？”胡善圍問。
也先點點頭：“夠。郭將軍送的那些，還沒吃完呢。這一路上，又多虧了沿途的驛站接濟。”
胡善圍嗯了一聲，沒有再問。
走到宮門口，也先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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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善圍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你弟弟還在會同館等著呢。”
也先點點頭，轉身走了。
走出幾步，他又回頭。
夕陽的餘暉裡，胡善圍站在宮門口，負手而立，像一棵老鬆。
也先看了他一眼，翻身上馬，揚長而去。
當晚，會同館。
伯顏帖木兒被關在一間單獨的屋子裡，手腳都戴著鐐銬。窗子很小，月光從窗縫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白線。
門開了。
也先走進來，在他對麵坐下。
兄弟倆沉默了許久。
“封王了？”伯顏帖木兒忽然問。
也先點點頭。
伯顏帖木兒冷笑一聲：“恭喜啊。瓦剌的王，漢人封的。”
也先沒有生氣，隻是看著他。
“你知道皇上跟我說什麼嗎？”
伯顏帖木兒不說話。
也先道：“他說，馬市要公平交易。草原人換東西，不會再被欺負了。”
伯顏帖木兒愣了一下，隨即又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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