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南。”
往南，就是回盧甘斯克的方向。
他們在森林裡走了七天。
沒有吃的，就挖草根，吃蟲子。沒有水，就喝雪水、喝溪水。白天躲著，夜裡趕路。那個無政府主義者第三天就發燒了，伏羅希洛夫架背著他走，一步一挪。
“你……你放下我吧……”那人說，“帶著我……你也跑不掉……”
伏羅希洛夫不說話，隻是背著他繼續走。
第七天，他們走出森林，看見一個村子。
伏羅希洛夫把那人放在村邊的草垛裡，自己去找吃的。
一個老農給了他幾個土豆。他拿回去，兩個人狼吞虎咽地吃了。
“你叫什麼？”伏羅希洛夫問。
“彼得。”那人說，“彼得·伊萬諾夫。”
伏羅希洛夫點點頭。
“彼得，從這裡往南走，兩天就能到科特拉斯。那裡有火車站。你能自己走嗎？”
彼得看著他。
“你呢？”
“我要往東走。”伏羅希洛夫說，“從那邊繞回去。”
彼得沉默了一會兒。
“你是布爾什維克？”
伏羅希洛夫點點頭。
彼得伸出手。
“謝謝你。同誌。”
伏羅希洛夫握住那隻手。
“活著。”
“活著。”
七
伏羅希洛夫一個人繼續往南。
他繞過城鎮，躲開憲兵，隻走小路和野地。渴了喝河水，餓了偷地裡的土豆。困了就睡在草垛裡，或者找個廢棄的窩棚湊合一宿。
走了一個多月。
五月底，他看見了頓涅茨克草原上那些熟悉的煙囪。
盧甘斯克到了。
但他沒敢進城。城裡到處都是憲兵，到處都在抓人。他躲在城邊的村子裡，托人捎信進去。
三天後，一個瘦小的身影出現在他麵前。
葉卡捷琳娜。
八
她站在那兒，看著他。
瘦了，眼睛下麵有兩個深深的黑眼圈。
兩個人就那麼站著，看著對方。
然後她跑過來。
撞進他懷裡。
伏羅希洛夫抱住她，緊緊地抱住。
她在發抖。
“一年了。”她說，聲音悶在他胸口，“一年零兩個月。”
伏羅希洛夫沒說話。他隻是抱著她，抱著她。
很久很久。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他。
“你瘦了。”
伏羅希洛夫點點頭。
“你也瘦了。”
葉卡捷琳娜突然笑了。那笑容，和第一次在哈爾科夫的印刷鋪裡見到時一模一樣。
“活著回來就好。”她說。
九
那天晚上，他們躲在村邊一個廢棄的磨坊裡。
葉卡捷琳娜把這一年的事講給他聽。伊戈爾被抓了，阿爾喬姆躲起來了，組織散了，但她還在。傳單不敢印了，但她一直在等他。
“我知道你會回來。”她說。
伏羅希洛夫看著她。
“怎麼知道？”
葉卡捷琳娜想了想。
“就是知道。”她說，“你答應過的。”
伏羅希洛夫沒說話。他隻是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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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很涼，但很軟。
他想起那年夏天，在哈爾科夫，她問能不能跟他走的時候，那雙亮亮的眼睛。
他想起這些年，她一直跟著他，從哈爾科夫到頓涅茨克，從頓涅茨克到盧甘斯克。她幫他印傳單，幫他送信，幫他躲憲兵。她從來不抱怨，從來不問為什麼。
他想起她站在地窖口說的那句“我等你”。
他想起她每次送他走的時候，眼睛裡流露出的不舍。
“葉卡捷琳娜。”他突然開口。
她抬起頭，看著他。
“嗯？”
伏羅希洛夫沉默了一會兒。
“你願意嫁給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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