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能拿什麼來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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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雪軒的日子，成了真正的囚籠。
院門處日夜都有侍衛輪值看守，說是保護，實則斷絕了崔令儀與外界的聯係。東跨院更是成了遙不可及的禁區，她連姐姐的一絲消息都得不到了。
安兒每日去族學，由陸湛或他指派的親信接送，崔令儀隻能在清晨送他出門，傍晚迎他歸來時，才能跨出聽雪軒的門檻。
裴硯送來的綾羅綢緞、華服珠寶堆滿了廂房一角，琳琅滿目。林念柔也派人送了不少東西過來，衣料首飾，精致點心，甚至還有幾樣孩童玩具。
崔令儀一概未動，隻將那些東西原樣收在箱籠裡，仿佛這樣就能隔絕開與那兩人的關聯。
她日漸沉默，對著窗外的春光，眼神空茫。
安兒敏感地察覺到娘親的變化，在學堂裡更加用功，回來也儘量乖巧，想方設法逗她開心，可那笑意卻極少能真正抵達她的眼底。
轉眼到了清明。
細雨紛紛，侯府各處都忙著祭祀先祖，香煙繚繞。
崔令儀一早起來，便怔怔地望著那淅淅瀝瀝的雨簾。
往年此時，泊舟會帶著她和安兒，備上香燭紙錢，來到城郊高地，遙遙祭奠崔家那幾十口枉死的親人。
父親，母親，兄長，嫂嫂……
他們的屍骨不知散落在何處，連個像樣的墳塚都沒有。
今年，還有泊舟。他葬身嶺南，屍骨無存，隻在江南老家有座衣冠塚，她連去上一炷香都做不到。
心頭像是被鈍刀來回割鋸。
安兒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聲道：“娘親，今天是清明節，我們不能給爹爹燒點紙錢嗎？”
孩子烏黑的眼睛裡，有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一絲懵懂的哀傷。
崔令儀鼻尖一酸。她蹲下身，抱了抱兒子，低聲道：“安兒乖，這裡不方便。我們在心裡記著爹爹，好不好？”
安兒懂事地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朝院子角落那片空地望了望。
崔令儀再也忍不住，還是起身，翻找出壓在箱底最深處的幾遝粗糙黃紙。那是她當初從西跨院帶來的，是為祭奠崔家亡魂所備。又找出一個缺口的舊陶盆。
“安兒，來。”她牽著兒子，用火折子點燃了黃紙。
火光跳躍，映著崔令儀蒼白的臉和安兒認真的神情。黃紙化作灰燼，隨著細雨和微風，打著旋兒飄散，不知能否將她們的哀思，送到另一個世界。
崔令儀低聲念著父親、母親、兄長、泊舟的名字，每念一個，心口的痛楚就深一分。
眼淚無聲地滑落，混著冰涼的雨絲，滴落在手背上。
“娘親不哭。”安兒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淚，“爹爹會保佑我們的。”
崔令儀將兒子緊緊摟在懷裡，低聲呢喃：“夫君，令儀不能親至墳前祭掃。願你泉下安寧，我和安兒，會好好的。”
眼淚滴在灼熱的灰燼上，發出細微的“嗤”聲。
院門處傳來輕微的響動。
崔令儀抬起淚眼，裴硯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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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撐著一把油紙傘，一身墨色常服幾乎與昏暗的天色融為一體，傘沿滴落的雨珠，在青石板上濺開細小的水花。
他沒有進來，就站在門檻外，目光沉沉地落在廊下那簇跳躍的火光和相擁的母子身上。
“清明祭掃，崔娘子倒是情深義重。”
“對你那亡夫沈泊舟，果然是念念不忘。”
他的聲音穿透細雨，清晰地傳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崔令儀身體一僵，沒有回應，隻是將懷裡的安兒摟得更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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