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何處結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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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輪轆轆，沿著官道向城外的廣濟寺行去。
陸湛在前頭駕車，裴硯騎著那匹通體玄黑、四蹄如雪的“踏雪”，不疾不徐地跟在馬車一側。
春風和煦，吹拂著路邊的楊柳新綠，也撩動著青布車簾的一角。
崔令儀靠在車廂壁上，透過那晃動的縫隙，能看到外麵飛掠而過的田野、遠山，還有偶爾映入眼簾的那一角墨藍色衣袍和駿馬矯健的身影。
妾乘油壁車，郎騎青驄馬。
何處結同心，西陵鬆柏下。
她喃喃念起這首年少時讀過的詩。
那時她情竇初開，滿心滿眼都是那個清冷如月的裴家世子，曾無數次幻想過這樣的畫麵。
她坐在精致的馬車裡，他騎著駿馬護在身旁，兩人一同去往某個山明水秀之處，私定終身。
少女時的妄想，此刻居然如此荒謬地實現了。
她乘著車，他騎著馬，同去廣濟寺。
隻是，物是人非。她是寄人籬下、身不由己的寡婦，他是位高權重、心思莫測的侯爺。
他們之間，沒有同心，隻有交易、脅迫和層層疊疊的恩怨糾葛。
裴硯策馬徐行，目光偶爾掃過那輛安靜的青帷小車。
春風將車簾吹開些許，能瞥見她端坐的側影，櫻粉的衣袖，和低垂的、看不清神情的眉眼。
同樣的詩句，也不期然撞入他心間。
隻是下一瞬，他便皺起了眉，心頭湧上一股煩躁。
結同心？與誰？與她？
她心裡裝著死去的沈泊舟，裝著崔家的冤情，甚至可能還裝著對她那好姐夫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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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獨對他，是不得已的交易。
她怎麼會願意與他結什麼同心？
山路漸陡，兩側的景致也換了模樣。
行至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片綿延的杏花林。時值盛放，粉白的花雲鋪天蓋地，幾乎要將山巒都染透。
春風拂過，花瓣如雨，簌簌飄落，空氣中彌漫著清甜淡雅的杏花香。
馬車穿行在花海之中，仿佛置身仙境。
崔令儀被這美景吸引，忍不住湊到窗邊，掀開車簾向外望去。
杏花枝椏低垂，有幾枝開得特別繁茂，就在馬車旁搖曳，幾乎觸手可及。
她看著那簇擁的嬌嫩花朵，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衝動，想折下一枝，帶回聽雪軒，插在瓶裡，讓安兒也看看這山間的春色。
於是她伸出手，努力去夠最近的那一枝。
櫻粉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腕，在透過花枝的陽光照射下，白得晃眼。
指尖離那花枝隻差毫厘，卻總也碰不到。她微微蹙眉，身子又往外探了探，專注的模樣，全然忘了此刻的處境和身旁的人。
裴硯策馬跟在後方，看著那截在眼前晃動的、瑩白如玉的手腕，看著她被杏花映照得愈發嬌豔動人的側臉……
春風吹起她的發絲和衣袂，花瓣落在她的肩頭發梢，仿佛與這漫山杏花融為一體，卻又比花更靈動鮮活。
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再次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來。
總是夠不到，崔令儀似乎放棄了，輕輕歎了口氣，縮回手，目光卻仍戀戀不舍地追隨著那枝杏花。
“裴硯，幫我折一枝杏花，好不好？”
許是這春光太醉人，花香太馥鬱，她有些放鬆，竟然鬼使神差地，側過頭，對著車窗外的裴硯，脫口而出。
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她自己都未察覺的嬌軟和期盼。
裴硯猛地勒住韁繩，踏雪嘶鳴一聲，停在了原地。
他看著她，瞳孔微微收縮。
“裴硯”……
“裴硯，幫我看看這首詩寫得怎麼樣？”
“裴硯，幫我撿一下毽子！”
“裴硯，幫我……”
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連名帶姓，又輕又軟地喚過他了。
那時他總是冷淡地拒絕，或是不耐煩地避開。
而此刻，她就在車窗內，仰著臉看他，眼中映著杏花的光影，語氣裡帶著一點小小的、試探的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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