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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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之後，裴硯待崔令儀更是千依百順，幾乎要將她捧在手心裡。
澄心齋儼然成了侯府真正的中心，連老夫人都默許了這種逾越。
崔令儀身子畏寒的毛病卻始終不見好。
入了秋，夜裡更是手足冰涼，即便擁著湯婆子，也常常在睡夢中蜷縮起來。
這夜，秋風蕭瑟，吹得窗欞輕響。
崔令儀半夢半醒間，隻覺得背後貼上一具溫熱堅實的軀體，一雙大手將她冰涼的腳攏在掌心，緩緩揉搓焐熱。
暖意從腳心一點點蔓延上來，驅散了骨髓裡的寒意。
她知道是裴硯。
他自傷愈後，便固執地搬回了主屋，夜夜擁她入眠，用體溫為她驅寒。
此刻他的手指從她披散的長發間穿過，梳順那些微亂的發絲，然後找到那小巧的耳垂，不輕不重地捏著，揉著。
他似乎偏愛她柔軟微涼的耳垂，時常在擁著她時，用指腹或唇瓣輕輕摩挲流連。
裴硯像是食髓知味，又像是急於確認什麼，總愛在床笫之間，用儘各種手段撩撥她，
看她麵染紅霞，看她眼眸濕潤，看她在他身下一點點軟化，從最初強裝的順從，到後來偶爾情動時難以自抑的細微顫抖。
崔令儀背對著他，任由他的手指在耳際頸側流連，任由他熾熱的吻落在肩頭。
她閉著眼，仿佛沉溺，心中卻是一片冰封的清醒。
她在等，等他饜足後沉沉睡去的時刻。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的呼吸終於變得均勻綿長，攬在她腰間的手臂也微微鬆了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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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緩緩睜開眼，眼中沒有一絲睡意。
她極輕極慢地挪開他的手臂，赤足下地，從枕下摸出那枚黃銅鑰匙。
步入密室，她用老侯爺最慣用的那套九宮陣法，終於打開了那個鐵箱。
裡麵沒有金銀珠寶，隻有幾卷陳舊的羊皮圖紙，一些泛黃的軍報，以及一個扁平方匣。
崔令儀的手顫抖起來。她打開方匣。
裡麵靜靜躺著的，是半張邊緣有明顯撕裂痕跡的圖紙。
圖紙之上，山川地形、關隘哨所標注清晰，正是邊防布防圖！
而圖紙右下角，一個朱紅色的印信，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了她的眼底——
“永昌侯裴”。
裴老將軍的私印！
雖然早有猜測，雖然謝昀早已暗示，雖然心中已做了最壞的準備……
可當這鐵一般的證據真的擺在眼前時，崔令儀還是覺得全身的血液瞬間凍結。
真的是裴家。
真的是裴老將軍，陷害了她父親，害得崔家滿門抄斬，害她家破人亡，淪落風塵！
而她……她竟委身於仇人之子，與他同床共枕，虛與委蛇，甚至……
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般的惡心，她死死捂住嘴，才沒有當場嘔吐出來。
眼前陣陣發黑，心口那處舊傷仿佛又被狠狠撕裂，劇痛難當。
她扶著鐵箱邊緣，大口大口地喘息，淚水無聲地滾落，滴在圖紙上。
以至於她沒有注意到，那半張邊防圖上，還有一抹淡淡的緋色印記。
良久，她才勉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和幾乎要摧毀她理智的恨意。
她用顫抖的手，將那半張圖紙重新包好，放回方匣，再將一切恢複原狀，鎖好鐵箱，退出密室，合攏書架。
做完這一切，她已是汗濕重衣，虛脫般靠在牆上。
望著內室方向那隱約的床帳輪廓，眼中最後一絲溫度也徹底熄滅，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
中秋月圓，桂子飄香。
裴硯命人在澄心齋後院的桂花樹下鋪了厚厚的茵褥，擺了小幾和酒菜。
安兒被哄著早早睡了，此刻隻有他與崔令儀二人。
月華如水，灑在崔令儀身上，她今日穿了身杏子黃的衣裙，長發鬆鬆挽著，倚在軟墊上，仰頭望著天上那輪圓滿的銀盤，側臉在月光下美好得不真實。
裴硯斟了兩杯桂花釀，遞給她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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