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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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等過了這個冬天，等你們更熟悉這裡，等安兒再大一些，我們再從長計議。”
他的目光那樣懇切，那樣擔憂，手上的傷還那樣刺目。
崔令儀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
“那就…委屈顧先生了。”她終於開口。
顧觀風緊繃的神色驟然一鬆，溫聲道：“不委屈。能護你們周全，我心方安。”
顧觀風說到做到，次日便搬到了隔壁那間收拾出來的耳房。
說是耳房，其實也不算太過逼仄，他本來東西就少，一床一桌一椅，幾箱書籍畫具，便安頓了下來。
白日裡，他或在房內讀書作畫，或出門辦事，到了飯點，常會帶來些新鮮的食材，三人便同趙婆婆一起在小院的天井邊用飯。
夜裡，他總會等崔令儀房裡的燈熄了，確認院門落栓，才回自己房中安歇。
有了他的守護，小院似乎真的安穩了許多。至少，崔令儀夜裡能睡得踏實些了。
這天午後，秋陽正好，安兒蹲在屋簷下看螞蟻搬家，崔令儀坐在窗邊的桌前，在一本空白冊子上勾畫著什麼。
顧觀風從自己房中出來，見她專注的模樣，便放輕了腳步走近。
目光落在她畫的冊子上，微微一頓。
冊子上並非花草紋樣，而是用簡單卻生動的線條，勾勒著騎馬持槍的將軍、列陣的士兵、燃燒的烽火，旁邊還配了寥寥幾字說明。
畫的正是之前裴硯曾給安兒講過的“陸明淵智破薑國大軍，收複燕雲十六州”的故事。
崔令儀察覺到他的視線，有些赧然地停了筆：“閒來無事，安兒喜歡聽這些故事，我便想畫成小冊子給他看，也好讓他多認些字。”
她將之前畫好的幾頁拿給顧觀風看。
畫風雖顯稚拙，卻自有一股生動的意趣，尤其對戰場氣勢和人物神態的捕捉，頗有幾分靈氣。
“畫得很好。”顧觀風由衷讚道，“安兒定會喜歡。”
崔令儀輕歎一聲：“安兒已到了正經開蒙的年紀，之前在裴…家族學學的，我也不想讓他就這麼荒廢了。”
“越州文風鼎盛，私塾不少，束脩卻也不菲。我如今靠做些繡活，勉強維持生計，若要供他上學，還需再想些法子。”
顧觀風的目光再次落回那些畫冊上：“你的花樣子畫得別致，繡工也好，可以試著多畫些時興的樣式，托趙婆婆或去繡坊問問。至於這些畫冊……”
他拿起那本描繪陸明淵故事的小冊子，仔細看了看：“未必沒有人感興趣。”
崔令儀有些訝異：“這些孩童看的畫冊，也會有人收嗎？”
“事在人為。”顧觀風眼中帶著溫和的鼓勵，
“越州沈氏商行旗下，有一家專營書畫、兼顧新奇玩意的墨韻軒，在東市頗為有名。
他們收畫不拘一格，有時也收些別致有趣的繪本、話本配圖。你這畫冊雖為孩童所作，但故事是家喻戶曉的英烈傳奇，畫風質樸生動，或許能入他們的眼。”
“我恰好也有些畫作想去碰碰運氣。今日天色尚早，不如我陪你一同前去問問？可將安兒托付給趙婆婆照看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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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令儀心下一動。若真能多一條賺錢的門路，自然是好的。
“那我們走吧。”
兩人將安兒托付給趙婆婆，帶上崔令儀的花樣子冊、畫冊，以及顧觀風卷好的一軸畫，出了門。
越州東市，店鋪鱗次櫛比，人流如織，繁華遠勝浣花溪一帶。
兩人並肩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崔令儀忍不住問道：“顧先生畫技精湛，想必是自幼習畫？”
顧觀風走在靠外一側，自然地替她擋開些許人流，聞言微微搖頭：“並非自幼。認真學畫，也不過是近一兩年的事。”
“一兩年？”崔令儀著實吃了一驚。
他作畫的功底和意境，竟然是一兩年學成的，可見天賦過人。
她不由想，泊舟也是那般聰明的人，若當初有機會，應該也能在很短時間內學有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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