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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親筆批閱的奏疏在此,爾等欲忤逆詔命乎?”
“還不速速退下!”
田舟敢怒而不敢言。
他硬著頭皮作揖道:“章尚書,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章邯大袖一拂:“詔命難違,田少府切莫自誤。”
“接下來的判罰還多著呢,左右,請田少府退下。”
眼看著士兵向自己走來,田舟高聲喊道:“章尚書,法理無外乎人情。”
“軍法中有將功抵罪,秦律中有削爵抵罪。”
“田某任事以來,立下些許微末功勞,受皇家賞識竊據少府之位。”
“轄下匠工惹出禍端,在下難辭其咎。”
“請章尚書奏請太子殿下,責罰我一人足矣。”
“田某願辭官去爵,家產充公,抵贖下屬之罪。”
周圍霎時間為之一靜。
無數道視線朝著田舟的身影彙聚而來。
他既不高大也不英俊,既不勇武也不風度翩翩。
相反,田舟前額半禿、相貌憔悴,還有些駝背,活像個未老先衰的小老頭。
但是在匠工眼中,他的身影卻在逐漸拔高,恍如一尊頂天立地的巨人。
因為之前與野人爭鬥時,田舟不顧念同僚手足之情死守庫房,導致許多人對他心生不滿。
此時所有怨氣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無法形容的感激和欽佩。
“田少府,你在說什麼笑話?”
“憑你的微末職位,抵消得了上萬人的刑罰?”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吧!”
章邯忍不住譏嘲道。
扶蘇耳提麵命叮囑過他如何行事,蒙毅、寧騰等同僚也就此跟他私下會晤商討過。
各府司主官是絕對不能動的,否則殿下不會放過他。
但餘下的枝枝節節必須修理乾淨,不然如何向蒙公交代?
“章尚書,我願與師兄一道辭官,家產儘數充公。”
“請您高抬貴手。”
楊寶泰然自若,上前一步與田舟並肩而立。
“還有我。”
“加上我!”
“章尚書,我等的官職和家產你拿去吧。”
“我等以全部身家,給匠工們換一條活路。”
“妾身一介女流,每日辛苦勞累,受煙熏火燎,早就不想乾了,也算我一個。”
季夫人語氣輕淡又溫柔,格外與眾不同。
田舟和師兄弟們紛紛側目,神色各異。
“怎麼?”
“莫非妾身與爾等站在一起,辱沒了各位的身份?”
“須知情義二字常懷心中,無分男女老幼。”
季夫人欠身向章邯行禮:“請章尚書成全。”
章邯心神俱震,飛快地掃視了一圈:“爾等恃眾抗拒上命,藐視皇家威嚴。可知犯下了什麼罪過?”
田舟鏗鏘有力地回答:“我等以官職和家產抵罪,怎麼會又犯了新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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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尚書,請您替向太子殿下呈請……”
章邯怒斥道:“不知所謂!”
“簡直不知所謂!”
“陳慶乾的好事!若非他驕縱放任,令爾豈會如此狂妄自大,目無皇權國法!”
“來人,將惑亂生事者全部格拿,押下去聽候處置!”
“再有鼓噪叫囂之人,以謀逆論罪!”
士兵黑壓壓地湧上前,圍住了田舟一行人。
“上官,您放過田少府吧。”
“額認罪伏法,請您放過無辜之人。”
“諸位主官都是好人,他們沒觸犯律法。”
“老天爺你開開眼呀!”
“不能讓他們帶走田少府!”
“誰敢妄動,老子跟他拚了!”
章邯忽然心生警兆,朝著放狠話的人望去。
可惜人影重重,擁擠晃動,根本無法分辨究竟是出自何人之口。
短暫的權衡之後,章邯自認為憑借著昔日的餘威以及在場的士卒,應當能夠鎮壓住場麵。
“不得喧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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