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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像是在消化這句話的分量。然後，他一拍手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乾了！”羅海南咧嘴笑，疤痕跟著抖動，“什麼時候出發？”
於飛失笑搖頭。
“不著急。”他說，“最快也要七天後。你這幾天……該準備的準備一下，有什麼牽掛的人，也去交代交代。”
羅海南臉上的笑容淡了些。
他沉默了幾息，才重新咧開嘴：“早就該這樣了。我在這地方……等了三年。你知道我這三年是怎麼過的嗎？”
不等於飛回答，他就自顧自說下去：“我沒什麼可以準備的，也沒什麼人需要交代。隨時都能出發。”
他的獨眼裡閃爍著興奮的光彩，那光太亮，亮得讓於飛心裡發堵。
三年。
整整三年。
羅海南一個斷了腿、瞎了眼的殘廢，獨自在這紫雲府的邊陲小城，過了三年清苦日子。夜裡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白日裡還要對著街坊鄰裡擠出笑容，假裝自己安於現狀。
於飛猶豫了一瞬，還是決定多問一句。
“海南。”於飛的聲音很沉，“你再好好想想。我可以先給你透露一點——我們這一去，很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羅海南看著他，表情沒變。
“不回這紫雲府，甚至不回大周。”於飛一字一頓，“也許一輩子就在那邊了。也許……會死在路上。”
羅海南沒有絲毫驚訝，以於飛今天鄭重其事的態度，若是任務太簡單，他反而不信。
他羅海南並不害怕死亡，隻是害怕沒有意義的死去，害怕死去之後，見到以前那些戰死的兄弟，不知道要如何跟他們交代——說少帥的仇還沒報，說兄弟們白死了？
他突然笑了。
隻問了一句。
“於飛。”羅海南的聲音很平靜，“我過去後……還有機會見到他嗎？”
於飛點頭。
“能。”他說，“但他不一定能認出你了。”
羅海南抬起右手，摸了摸臉上那道猙獰的疤，又拍了拍瘸腿，咧嘴笑：“那就行。”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像歎息：“隻要能再聽他罵我一句……死路上了也值得。”
羅海南收起笑容，獨眼盯著於飛，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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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飛，你實話跟我說。如果不能說就算了——”
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許久的問題：
“半年前的那次事情……和皇宮裡那位，有沒有關係？”
於飛垂下頭。
“你說的是誰？”他聲音很低。
羅海南冷笑一聲。
“還有誰？”他從牙縫裡擠出字來，“龍椅上那位！還有……”
他頓了頓，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還有我們曾經尊敬至極的少帥夫人！”
於飛扭頭看向窗外。
窗紙破了個洞，夕陽最後一道餘暉從那裡透進來，那光紅得刺眼，像血，又像火，把屋裡的空氣都染得粘稠起來。
於飛比想象中要冷靜。
或者說，他早就猜到了羅海南想問什麼。
良久，於飛才開口：“我已經查明……那幾個八境，都是在他默許下進入大周的。少帥的行蹤，是四皇子那邊漏出去的。”
“至於長公主……”於飛頓了頓，“我暫時沒有發現她有參與的地方。”
羅海南“嗯”了一聲。
他低下頭，一下一下，用力摳著那層痂，直到邊緣重新滲出細小的血珠。
疼。
但比不上心裡的疼。
“我要怎麼出去？”羅海南突然問，聲音恢複了平靜，
“你也知道，我們這些退下來的老東西，明麵上被供著，實際上暗地裡盯著的人可不少，不就是怕我們出去掀翻了天嗎？”
他抬頭：“溜出去很容易。但想不被發現……”
於飛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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