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夜話·晨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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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沒這麼說。”尹知曦跟過去，順手替他斟了杯茶。
太子捏起桌上碟中的點心送入口中，不知怎的，忽然覺出些餓意來。他慢條斯理用了兩塊，才淡淡道：“沒什麼，不過是心裡有些不暢快。”
尹知曦奇怪地看他：“是孩子們今日出去，鬨得不痛快了？”
太子搖頭。
“那是哪個奴才辦事不力？”
太子未應，指尖在光滑的桌麵上輕叩了幾下，忽而抬眸看她，那雙桃花眼在跳動的燭光下顯得格外幽深：“你說，人是會變的麼？”
尹知曦一怔。這話問得突然，且與他平日言談風格迥異。
她沉默片刻，對上他專注的視線，輕輕笑了笑：“自然會。”
太子捏著茶盞的指尖幾不可察地收緊。
“譬如我幼時極厭茄子，如今卻覺著滋味不錯。這尚且隻是口腹之欲。”尹知曦語氣平靜，“年歲漸長，經曆愈多，心中所求所念，與往昔不同才是常理。”
“你以前不吃茄子？”太子忽然被帶偏了思緒。
“是啊，覺得難以下咽。”尹知曦笑道，“總覺得蒸過後水垮垮、軟綿綿的，瞧著便難受。如今卻覺著，茄子最是入味，無論是蒜蓉涼拌，還是炭火炙烤，吸足了醬汁，反倒別有一番風味。”
她語調尋常，卻莫名勾人饞涎。太子聽著，方才那點鬱結仿佛被這煙火氣衝散了些，腹中空空之感卻鮮明起來。
“李立，”他揚聲喚人，“去膳房，要一碟蒜蓉蒸茄，一碟白灼蝦，再上份蕎麥麵，清爽些。”
尹知曦愕然：“殿下大半夜過來，原是為用膳？”
太子伸手捏了捏她臉頰軟肉，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笑意：“原本不是。聽你一說，倒真覺著茄子該是好吃的。”這理由聽著有些荒唐，卻奇異地撫平了他心緒的皺褶。
尹知曦拍開他的手，佯嗔：“可別勾我，大半夜用食易積胖。”
待太子心滿意足地用罷麵食湯點，沐浴歸來，便見尹知曦已散了發，隻著一件輕薄的綢衫，歪在床榻邊沿，翹著一雙光裸的足，正聚精會神翻著話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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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腳丫隨著書頁翻動，無意識地輕輕晃悠，在柔和的燭光下瑩潤如玉。
太子眸色微暗，行至榻邊，忽然伸手握住了那截伶仃的腳踝。
“呀！”尹知曦猝不及防，驚呼一聲，倏地縮回腳，愕然看他，“殿下洗好了？”
太子順勢在榻邊坐下，如墨長發半乾，散在肩頭，眉目柔和許多。他越過她，看向她手中的書冊：“看的什麼？”
“閒來無事，叫人從宮外捎的話本子。”尹知曦將書封麵亮給他看。
太子瞥見那書名——《絕色王爺俏丫頭》，眼角微抽：“你看的倒是雜。”
尹知曦想到什麼，忽然噗嗤笑出聲：“想想岐王潞王平日模樣，可真真幻滅。”
太子屈指輕彈她光潔的額頭，眼底卻漾開笑意：“胡沁。”心底那點殘存的滯悶，終是因她這不羈的笑語驅散殆儘。這種鬆弛感，是他在旁人處難以尋得的。
兩人並肩躺下，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閒話。不知過了多久，尹知曦絮絮說完一段，卻未得回應。側首一看，身側之人呼吸平穩綿長，竟已睡沉了。
“殿下今日是遇著什麼事了？”她輕輕放下書冊，披衣起身，到外間悄聲詢問守著的李立。
李立亦是茫然：“回娘娘，奴才瞧著，今兒外頭一切順遂，殿下帶著小主子們也很是高興。”
尹知曦心下納悶，卻也不便深究，折回內室吹熄燭火，悄然躺下。
翌日晨光熹微，太子在熟悉的清淺馨香中醒來，發覺腰間沉甸甸地壓著一條腿。
他側首，便見尹知曦睡得正熟，臉頰泛著健康的紅暈，烏發如雲鋪了滿枕，幾縷調皮地拂過他手臂。
“阿曦。”他輕拍她肩，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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