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贖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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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書白最先移開目光，將鬥笠重新壓低，遮住了大半張臉。
然後轉過身，快步走進了診堂。
祁堇棠立在廊下，沒說話。
診堂裡傳來錢郎中驚喜的聲音：“醒了？好！好！脈象如何？再吃幾劑鞏固鞏固……”
祁堇棠收回目光，轉身朝櫃台那邊走去。
櫃台後，那個擦櫃台的小學徒正在整理藥材，見她過來，連忙放下手裡的活計。
“大人有何吩咐？”
祁堇棠問：“方才進去那個……戴鬥笠的學徒，你們叫他什麼？”
小學徒愣了一下，順著她的目光望了望診堂的方向，恍然道：“大人是說書白？”
“嗯。”
小學徒道：“他是去年這時候來琴台的，說是聽說我們錢郎中醫術高明，想拜師學醫。”
“錢郎中一開始不肯收，說他是男子，學醫於理不合，他……”
小學徒聲音帶了幾分敬佩：
“他就在醫館外頭守了三天。錢郎中出門進門都瞧見他，後來心軟了，便收他做了學徒。”
“錢郎中後來跟我們說，這孩子悟性好，又有很牢的基礎，學什麼都快，還肯吃苦。”
“別的不說，就那份心性……前段時日城裡起了時疫，您知道吧？”
祁堇棠點點頭，方才進城時確實聽人提起過。
“那時疫來得凶，染上的人上吐下瀉，發熱不退，好些人家都不敢出門。別的大夫躲都躲不及，隻有我們醫館開診救人。錢郎中帶著我們幾個輪流照看病人，累得腳不沾地。”
“書白他……自己主動去的。那些病人住在隔離的棚子裡，誰都不願靠近。可他天天去，端藥送水，幫著照看。”
“錢郎中說，醫者仁心，他算是真做到了。”
祁堇棠聽著，目光落在診堂門口那半掩的門簾上。“原來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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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近傍晚，祁堇棠從葉知悟房中出來。
葉知悟今日精神好了許多，吃了一碗粥又多吃了一個包子，還能靠坐著跟她說了會兒話。
祁堇棠見她無礙，便打算先回驛站歇息，明日再來。
她走到醫館門口，正要跨出門檻，腳步卻頓住了。
落日熔金，暮雲合璧，門外的石階上，立著一個人。
那人依舊戴著鬥笠，隻露出一個好看的下巴。
見到祁堇棠，孟書白抬起手，慢慢摘下鬥笠，露出一張好看的臉。
“堇棠。”他開口，聲音有些啞，“好久不見。”
祁堇棠也回道：“好久不見。”
話音未落，孟書白忽然上前一步，一把抱住了她。
祁堇棠渾身一僵。
他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她們又要分開。
祁堇棠伸出手回抱住他，輕輕拍著他的背安慰。
不知道過了多久，孟書白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他羞澀地不敢看她，語氣帶了些歉意：“對不住。我……”
孟書白沒說完。
可祁堇棠看見了，他臉頰上若隱若現的淚痕。
祁堇棠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遞過去。
“擦擦。”
孟書白接過來，把祁堇棠的帕子緊緊攥在手裡，沒有舍得擦。
兩人尋了一個無人打擾的安靜地細聊。
“那年我離開槐花村，不是我想走的。”
“是我娘帶我走的，她說她應下恩人的事已經完成了，她要去贖罪。”
“贖罪？”祁堇棠一頭霧水。
“我娘當年在京城行醫，給一戶人家的孩子治病。那孩子病得很重，她開了方子，吃了幾天，孩子好轉了。可後來……不知怎麼的，孩子忽然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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