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拿起一份厚厚的卷宗，拿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歎了口氣，做出一副極其為難、左右為難的樣子：
“這折子裡，可是清清楚楚地記著呢。白蓮教在山東作亂，用的兵器上麵，打著魯王府的鋼印；江南流民鬨事，吃的糧食口袋上，縫著寧王府的簽子。”
“朕相信諸位王叔是冤枉的，肯定是底下的奴才蒙蔽了主子，背著你們乾的。”
“但是！”
朱祁鈺話音一頓，目光掃過那些剛從地上爬起來、此刻又僵住的藩王，語氣裡透著一股子“無可奈何”的壓迫感：
“這悠悠眾口，難堵啊。”
“外麵的老百姓在看，滿朝的文武百官在看。剛才那陣勢你們也見到了，群情激憤。朕若是強行把這事兒壓下去，隻怕會引起朝野動蕩，甚至有人會說朕包庇逆賊，到時候，朕這皇位坐不穩，你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
朱祁鈺從龍椅上站了起來，緩緩走下丹陛。那雙修長的雙腿包裹在玄黑色的綢褲裡，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丈量著這些藩王的心理陰影麵積。
他走到晉王麵前，停下腳步，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盯著他。
“晉王叔。”
“臣……臣在……”
晉王隻覺得一陣頭皮發麻，剛才的感動瞬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極度恐慌。他肥胖的身軀又開始不由自主地打擺子。
朱祁鈺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出奇的平靜，平靜得讓人絕望：
“朕剛才說了，朕不會沒收你們的財產，那是祖宗留給你們的體麵。”
“朕也知道，你們沒有做錯什麼，都是受了奸人的連累。”
“可這天下的火，總得有人去滅。這大明的窟窿，總得有人去填。這滿朝文武的怒火，總得有個交代。”
朱祁鈺雙手背在身後，仰頭看著大殿高高的藻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做著某種艱難的決定：
“讓朕想想……讓朕好好想想，這局棋，到底該怎麼破……”
安靜。
極致的安靜。
整個奉天殿裡，幾百號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控製著。
所有的藩王都跪在地上，死死地低著頭，汗水順著鬢角“滴答滴答”地落在金磚上，摔得粉碎。
他們不傻。
能在藩王的位置上活到現在的，哪一個是真蠢？
皇帝先是縱容文官咬他們，把他們逼到懸崖邊上，讓他們感受死亡的恐懼；然後又跳出來當好人，說絕對不殺他們；現在又拿出“證據”，說頂不住天下的悠悠眾口。
這特麼是什麼意思？！
這就是在等他們自己開口啊！
這就是要讓他們主動把身上的肉割下來，還要大喊著“謝主隆恩”啊！
可是，開口說什麼？交錢？交地？還是交權？
朱祁鈺低頭看了一眼這群還在裝死的藩王，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看來，盧忠昨晚的話，他們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真把朕當成在跟他們玩過家家呢？”
朱祁鈺的耐心，在這一刻耗儘了。
他本來還想給他們留最後一點皇室的體麵，讓他們自己“主動請纓”，在史書上落個“藩王深明大義，自請戍邊”的好名聲。
既然給臉不要臉，還想賴在內地當寄生蟲，那就別怪朕掀桌子了！
“砰！”
朱祁鈺一腳踹翻了旁邊的一個青銅香爐，香灰灑了一地，刺鼻的檀香味瞬間彌漫開來。
“都不說話了？！剛才謝恩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
朱祁鈺的眼神徹底變了，那是褪去了偽善外衣後，屬於一位鐵血暴君最真實的底色，鋒利而殘酷：
“既然你們想不出辦法，那朕就替你們想！”
“這件事情，今天必須解決！誰也別想舒舒服服地踏出這奉天殿半步！”
他猛地轉過身，大步走回丹陛之上，一把抽出了掛在龍椅旁的那把尚方寶劍。
“鏘！”
劍鋒直指那些瑟瑟發抖的藩王。
“朕實話告訴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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