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銀子砸出來的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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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泰三年的春天，似乎比往年來得都要晚一些。護城河裡的冰還沒化透，倒春寒的風刮在臉上，依然像刀子一樣割肉。
但在大明的民間，尤其是那條貫穿南北的商業命脈上，熱度卻比三伏天還要燙人，燙得人心發慌，也燙得人眼發紅。
“當啷——！當啷——！”
京城南城，原本是窮苦人聚居的外城，現在卻成了整個大明最喧囂的地方。最大的“趙記”鐵匠鋪裡，十幾個赤膊的鐵匠正光著膀子，汗流浹背。他們手裡掄著幾十斤重的大錘，狠狠地砸在燒得通紅的鐵錠上，火星子像禮花一樣四處飛濺，映紅了他們油亮的肌肉。
“掌櫃的！這批鐵箍，今兒個日落前指定能交貨！”
領頭的鐵匠王大牛抹了一把混著煤灰的汗水，咧開嘴，衝著旁邊正在櫃台上扒拉算盤的胖掌櫃大聲嚷嚷，聲音裡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掌櫃的，您可是說了，這批貨要是按時交了，工錢翻倍！晚上還要請弟兄們去‘春風樓’喝一頓好的！您可不能賴賬啊！”
“去去去！少在這兒跟老子貧嘴！趕緊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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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掌櫃趙富貴頭也不抬，手裡那把金絲楠木的算盤被他撥得“劈裡啪啦”亂響，快得都出了殘影。他那張胖臉上，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笑得眼睛成了一條縫，臉上的肥肉一顫一顫的：
“老子什麼時候賴過你們的賬？今兒這可是這個月工部催的第三批加急訂單了！是用來給北方新礦場做排水管的鐵箍！價錢給的可是往年的三倍啊！全是大明皇家錢莊開出來的見票即兌的現銀票子！”
趙富貴停下手裡的活計，端起紫砂壺灌了一大口高碎，舒服地打了個嗝，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對王大牛說道：
“大牛啊，咱們這位萬歲爺……嘖嘖，是真拿銀子不當銀子使啊！這花錢的速度，比流水還快！我聽說，連那些退下來的老兵，現在都被雇去當監工了，工錢比以前當兵還高！這是要瘋啊！”
“你懂個屁！”
王大牛雖然是個粗人，但最近茶館裡聽說書的講了不少“國家大事”，也覺得自己有了見識。他一錘子砸下去，火星崩了趙富貴一身，嚇得胖掌櫃趕緊往後躲。
“這是皇恩浩蕩！聽說朝廷現在在山西和遼東大搞什麼……什麼‘基建’，要的東西多著呢！不僅是咱們鐵匠鋪，你瞅瞅街對麵的‘瑞蚨祥’布莊！”
王大牛用下巴努了努門外：
“為了給那些去遼東開荒的苦力和新兵做冬衣，棉花都收到脫銷了！聽說連南方的棉農，現在都快數錢數到手抽筋了！這叫什麼？這叫太平盛世！”
類似的一幕，在大明兩京一十三省的每一個角落，像瘟疫一樣瘋狂上演著。
朝廷在花錢。
大把大把、肆無忌憚、甚至可以說是喪心病狂地花錢。
那堆積在內帑和戶部地下，高達一億五千萬兩的驚人白銀，就像是被開閘放水的洪流。通過修路、建廠、采購軍需、招募勞工等無數個渠道，源源不斷地衝進了乾涸已久的民間市場。
原本因為戰亂、貪腐以及小冰河期初顯端倪而死氣沉沉、近乎停滯的市麵，瞬間被這股巨大的、帶著血腥味的“熱錢”給徹底盤活了。
就像是給一個瀕死的人，強行注射了一劑猛藥。
……
奉天殿，早朝。
大殿內的氣氛，和外麵的喧囂相比，顯得有些沉悶。
朱祁鈺穿著一身玄黑色的常服，並沒有穿那件正式的袞服。他斜倚在龍椅上，手裡拿著一份各地物價和商稅的彙總折子。
折子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外人看來枯燥乏味，在他眼裡卻是一副生機勃勃的畫卷。他一邊看，嘴角一邊掛著一抹淡淡的、掌控一切的笑意。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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