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太歲眼眶一紅，仰起脖子，“咕咚咕咚”連乾了三大碗。
朱祁鈺轉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看著那個斷了胳膊的李二狗，看著那個瞎了一隻眼的趙大眼，看著那些曾經在死人堆裡互相攙扶、共分半塊帶血麵餅的漢子們。
朱祁鈺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熱。
“弟兄們。”
朱祁鈺沒有回到高台上，就站在人群中央，聲音沒有刻意拔高，但全場鴉雀無聲，隻有風吹過旌旗的聲音。
“這大半年，你們是不是在心裡罵朕？”
朱祁鈺看著他們，語氣像是在跟老朋友交心：
“是不是覺得，仗打完了，命拚了，血流乾了，皇上回了京城去享清福，把你們這幫在泥地裡打滾、缺胳膊少腿的窮兄弟給忘了？”
廣場上死寂。
很多人低下了頭，不敢看皇帝的眼睛。因為他們心裡，在過去的這八個月裡，確實有過這樣的抱怨和委屈。這封賞，等得太久了。
“出來混，講的就是個‘信’字！”
朱祁鈺猛地拔高了音量，一股狂霸之氣衝天而起，震得所有人心頭一顫：
“朕既然答應了你們，砍兩個腦袋換條命，砍十個腦袋封妻蔭子！朕就絕不賴賬！”
“朕，沒有忘！朕怎麼敢忘？！”
朱祁鈺伸手一指背後的太廟，眼神如刀：
“大明這百年的基業，這頭頂的天，不是那幫在屋裡寫酸詩的書生頂起來的！是你們！是你們這幫糙漢子，用骨頭頂起來的！大明的疆土，是你們用刀一寸一寸砍出來的！”
“朕之所以拖了整整八個月，才把你們叫到京城來！”
朱祁鈺猛地轉過身，指向太廟廣場東側。
那裡，堆放著幾百口沒有任何遮掩的大紅漆箱子。
陽光照在上麵，反射出刺眼到讓人致盲的光芒。
“嘩——”
盧忠帶人上前，一腳踢開了最前麵幾個箱子。
裡麵，沒有銀錠，全是黃澄澄、未經熔煉的金沙！
“是因為，咱們在草原上、在西域，搶回來的東西……太多了！！”
朱祁鈺的咆哮聲在廣場上激蕩，帶著一種強盜分贓般的極致狂野：
“多到戶部那幫隻會打算盤的蠢貨，把算盤珠子都磨平了，整整算了半年，才勉強給朕算清楚！”
“足足一億七千萬兩的白銀和金沙！！還有兩百多萬頭牛羊！！”
“轟——”
人群中發出一陣難以抑製的驚呼聲，吸氣聲此起彼伏。
雖然他們親手參與了那場掠奪，但當這個天文數字被皇帝親口證實，真真切切地擺在眼前時，那種視覺和心理上的雙重震撼，依然讓他們頭皮發麻，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朕要核對你們每一個人的功勞！核對你們砍下的每一顆腦袋！”
朱祁鈺走到金沙箱子前，抓起一把金沙，任由那金子順著指縫滑落，眼神中閃爍著讓人瘋狂的蠱惑：
“你們拿命換來的東西，朕不僅要給你們官，給你們爵！”
“朕還要把這實打實的銀子、金子，還有江南和草原上最肥沃的土地，塞進你們的手裡！”
“少一個大子兒，朕把這紫禁城拆了賣錢給你們補上！”
“今天，在這太廟門前，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下麵！”
朱祁鈺一把推開太監遞過來的精致酒樽，直接抄起桌上一個粗瓷海碗，倒滿了烈酒，高高舉起。
那碗裡的酒水因為他的激動而微微灑出，滴在黑色的鐵甲上，滲了進去。
“這第一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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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祁鈺的眼眶徹底紅了，聲音裡帶著化不開的悲愴：
“敬那些沒能跟咱們一起回來的弟兄！敬那些永遠留在黑森林、留在陰山腳下、連個全屍都沒落下的英魂！”
“他們沒享到的福，咱們替他們享！他們沒傳下去的香火，大明替他們養！”
“乾！！！”
“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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