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見過曹公。”
李陽躬身行禮,姿態從容。
“操冒昧來訪,還望李公子見諒。”
曹操還禮,目光掃過那幅地圖,“公子這幅與圖,繪製精良,標注詳儘,實乃罕見。”
“閒時所作,不足掛齒。”
李陽示意曹操入座,“曹公連過奉孝、誌才兩關,可喜可賀。”
兩人在暖榻上相對而坐。
中間一張紫檀木案,上麵擺著茶具,陶壺正冒著白氣。
“這是江南的雨前茶,加了黃芪、枸杞,可驅寒暖身。”
李陽為曹操斟茶,動作嫻熟。
茶湯金黃,香氣清雅。
曹操接過茶盞,心中卻提起了十二分警惕。
太從容了。
從進門到現在,李陽的一舉一動都十分從容。
這種從容,源於絕對的自信。
“李公子……”
“曹公不必拘禮,喚我仲明即可。”
李陽微笑,“奉孝、誌才皆以字相稱,曹公若太生分,反顯見外。”
曹操心中微鬆:“好,仲明。操此來之意,想必仲明已知。”
“知。”
李陽點頭,“曹公欲請我三人出山,輔佐大業。”
“正是。”
曹操正色道,“操雖不才,願誅董賊,安黎庶,還天下太平。然獨木難支,求賢若渴。若蒙三位不棄,操必以國士待之,共圖大業!”
他說得誠懇,眼中滿是期待。
李陽卻隻是靜靜聽著,等他說完,才緩緩開口:
“曹公之心,陽已見。奉孝試你謀斷,誌才試你民生,兩關皆過,足見曹公之才之德。”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亂世之中,才德易見,心誌卻難測。今日我有一問,請曹公如實答之。”
來了。
曹操坐直身體:“仲明請講。”
李陽放下茶盞,目光直視曹操:
“曹公今日言‘誅董賊,安黎庶’。若他日你權傾朝野,手握重兵,而漢室孱弱——到那時,你當如何自處?”
問題一出,暖閣內仿佛驟然降溫。
曹操握著茶盞的手,指節發白。
這個問題,是他沒預料到的。
不是問能力,不是問策略,而是問——本心。
問你在權力巔峰時,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曹操沉默。
李陽不急,慢慢飲茶。
他等的就是這個答案。
前世讀史,曹操在《讓縣自明本誌令》中寫道:“設使國家無有孤,不知當幾人稱帝,幾人稱王。”
那是建安十五年的曹操,已經“奉天子以令諸侯”二十年,權傾天下。
那時的他,還堅持說“若天命在吾,吾為周文王矣”——不篡位,讓兒子去篡。
可那是二十年後。
現在的曹操呢?這個剛剛刺董失敗,隻有三千新兵的曹操,心中還有多少對漢室的忠誠?
“仲明此問……”
許久,曹操終於開口,聲音沙啞,“直擊要害。”
他放下茶盞,起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
冷風吹進,吹散了茶香。
“我年少時讀《春秋》,慕齊桓、晉文。他們尊王攘夷,九合諸侯,一匡天下。那時我想,大丈夫當如是。”
曹操背對李陽,望著院中積雪:
“後來入仕,見朝廷腐敗,宦官專權,又慕李元禮公之風骨,想做個剛正不阿的直臣。”
“再後來,黨錮禍起,元禮公下獄而死。我才明白,在這世道,光有風骨不夠,還需要權柄。沒有權柄,什麼也改變不了。”
他轉過身,眼含淚:
“刺董那日,我懷刀入相府,心想若能成事,便是身死,也能青史留名。可董卓沒死,我逃了,看著百姓流離失所——”
“那時我才真正醒悟:光有熱血不夠,光有忠義不夠。我需要兵,需要糧,需要地盤。因為隻有掌握這些,我才能真正去做想做的事:誅國賊,安黎庶!”
曹操走回案前,重新坐下,直視李陽:
“所以若真有那一天——我權傾朝野,漢室孱弱。”
他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
“若漢帝賢明,我願效周公,輔政還朝;若漢帝昏聵,我會做霍光,廢昏立明;若漢帝庸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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