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南下，神州陸沉——那才是真正的浩劫。”
郭嘉瞳孔微縮：“所以你要……”
“所以我要用最小的代價，終結這亂世。”
李陽走回案前，手指重重按在竹簡上，“今日這一千七百人的犧牲，若能換來天下一統，換來百年太平，讓千萬百姓免於戰火——你們說，值不值得？”
帳內死寂。
戲誌才閉上眼，良久才睜開：“但仲明，我們終究是人，不是神。豈能輕言‘代價’二字？”
“正因我們是人，才更要算清這筆賬。”
李陽的聲音斬釘截鐵，“婦人之仁救不了天下。若因一時心軟，放任亂世綿延，那才是對天下蒼生最大的殘忍。”
他看向郭嘉：“奉孝，你素來灑脫，今日為何如此沉重？”
郭嘉苦笑，終於仰頭灌了一口酒：
“因為我忽然覺得，自己手中這酒壺有千斤重。我們在這裡談論‘代價’‘取舍’，而那些將士……他們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成了‘代價’的一部分。”
“他們知道。”戲誌才忽然開口。
兩人看向他。
這位素來沉穩的內政謀士眼中含著淚光，卻站得筆直：
“我今日巡營，聽傷兵們交談。他們說不後悔隨主公西征，因為隻有主公敢追董卓。他們說，若自己的死能讓天下人知道還有忠義之士，值了。”
他深吸一口氣：“尤其是曹洪將軍那句‘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公’……你們知道這句話現在營中傳成什麼樣了嗎？”
郭嘉搖頭。
“士卒們說，連曹將軍這樣的宗親大將都肯為主公舍命，他們這些普通兵卒，還有什麼舍不得？”
戲誌才聲音哽咽，“民心士氣，有時就是這麼來的。殘酷，但真實。”
三人相顧無言。
帳外傳來更鼓聲，三更天了。
李陽重新坐下，鋪開一卷空白竹簡：
“誌才兄，陣亡將士的撫恤，要加倍。有父母的，每月送糧；有子女的，撫養至成人；家中無男丁的，免賦稅十年。這筆開支，從我的俸祿和家產中出。”
戲誌才動容：“仲明，這數目不小，你……”
“我家乃潁川名門，還有些積蓄。”
李陽擺手，“況且，這本就是我該承擔的。”
他又看向郭嘉：“奉孝，三日後若曹洪將軍傷重不治，葬禮要隆重。請最好的石匠刻碑，碑文……你來寫。”
郭嘉點頭：“我會讓‘天下可無洪，不可無公’這九個字，傳遍四海。”
“還有。”
李陽眼中閃過精光，“派細作去各州郡散布今日戰況。重點不是我們敗了，而是我們敗了仍不撤退，是曹洪的忠義，是士卒的用命。”
戲誌才沉吟：“此計甚妙。兵敗而氣不衰，反能彰顯風骨。隻是……關羽將軍北上取藥之事，要傳嗎？”
“要傳。必須傳！”
李陽道，“而且要傳得悲壯——有傷在身，千裡奔襲，九死一生。讓天下人看看，什麼樣的主公，能讓關羽這樣的猛將如此效命。”
郭嘉撫掌：“好！如此一來，汴水之敗反成美談！仲明，你這翻雲覆雨的手段，郭某佩服。”
但戲誌才卻憂心道：“隻是……如此算計忠義之士的犧牲，是否……有違天道？”
這個問題，讓帳內再次沉寂。
許久，李陽才緩緩道：
“誌才兄，你讀過《史記》，可知商鞅變法之事？”
“自然知道。徙木立信，嚴刑峻法，使秦國富強。”
“那你知道商鞅最後的下場嗎？”李陽問。
“死後車裂。”
“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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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陽目光深邃，“商鞅知道自己的法嚴酷，知道會得罪貴族，知道自己可能不得善終。但他還是做了。為什麼？”
不等回答，他自問自答：
“因為在他看來，讓秦國強大，讓天下有統一的可能，比個人的生死榮辱更重要。後世罵他酷吏，但誰能否認，沒有商鞅，就沒有秦統一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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