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章 夜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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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雨將油燈放在桌子上，看一眼紋絲未動的食盒，再看看炕上角落裡的鋪蓋，身子一矮坐在采薇麵前。
趴在桌子上，合著眼皮，嘴裡嘟囔著，不知道是說給采薇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像我們這樣的家生子，生下來就是賤命一條，不像你似的，本是良家子，還能盼著開恩放出去，或是自己攢幾兩銀子贖身，雖說外頭世道艱難，總有父母族親可依靠，日子也有個盼頭，似我們這般，掙紮著不讓自己日後生個小奴才任人宰割，就是造化了……”
采薇暫且拋開自己煩心事，抬眸看了思雨一眼。
這丫頭平日裡言語爽利，抓尖好強，臉上總是一副不在乎的樣子，沒想到心裡也藏著這許多的心思……
思語喃喃的聲音還在繼續，“你心裡倒是個明白的，不似那些眼皮子淺的東西，聽見做小老婆就上趕著往前湊，但主子就是主子，憑你是誰，胳膊也弄不過大腿去，既然不想長久留在這裡，就該早做打算，別跟那些沒臉沒皮的東西糾纏，平白耽誤功夫……”
思雨的聲音漸漸的低了下去，仿佛隻是說了一番夢話。
采薇勾起唇角笑了，“多謝你。”
微末時得遇這一番真心話，實在難得。
思雨扭過頭去，眯著眼睛打盹，不搭話。
想起剛剛老娘拉著她的手說的一番話，心中酸澀。
“你也出息些，我也不白生養你一回，看看你們屋裡的青溪，哎呦呦，好大的排麵，太太屋裡的雙成熬油似的熬了這麼多年，就掙了個姑娘，人家一出手就封姨娘，哪像你一天天沒心沒肺的就知道瘋頑，你也給我們掙點臉麵回來，聽說二少爺看上了你們屋裡的采薇？哎呦，一個屋子裡住著，怎麼就偏偏你這麼不爭氣？！”
思雨的眼圈紅了，眼角漸漸濕潤，挺直的背脊有些彎曲，整個人顯得軟綿綿的，像是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
采薇卻怔怔的坐了半日，忽然身上一個激靈，伸手摸向腰間的荷包，拿出來一瞧，果然，一張二十兩的銀票已經糊成一團，讓人欲哭無淚。
屋子裡一時靜悄悄的，心思不同，悲傷相類。
也不知坐了多久，燈台上豆大的燭火漸漸微弱，昏暗的光線將采薇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她猛然回過神來，站起身要去剔燈花。
見思雨趴在桌子上氣息綿長，想來已經睡著了。
采薇伸手推了一下，“上炕去睡吧？著了涼不是好頑的。”
思雨被她推醒了，迷迷糊糊的上炕，甩開鞋子，撲倒就睡。
采薇搖了搖頭，自去燭台前剔燈花。
忽然聽見窗扇上像小雞啄米似的響了兩下，采薇手一抖，緩緩的轉過身，向窗外看去，隻有漆黑的夜色，並無一點人影。
她狐疑的來到窗前，一枝花緩緩的從半開的支摘窗探了進來。
“呃……”采薇嘴角抽了抽，壓低聲音問道：“表少爺，這麼晚了，您到這裡乾什麼？”
窗外的人正是安景。
隻見他白白淨淨，純良無害的一張臉出現在月色下，手裡正捏著一枝花。
安景神神秘秘的做了個噤聲的手勢，複又招了招手，示意采薇出來。
采薇回頭看了一眼睡著的思雨，躡手躡腳的掀開簾子出了門。
她走後安靜睡在炕上的思雨翻了個身，薄唇輕輕的抿了抿。
采薇跟著安景一前一後的轉過屋後，在後園子裡的大槐樹下站定。
“到底什麼事啊？”
安景又比了個噤聲的手勢，“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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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薇抱著臂膀，無語的看著他。
“你頂著這麼個東西，還怕別人聽見說話啊？”
安景的肩膀上扛著一把奇形怪狀的雨傘，看那材質似金非金十分怪異，上麵還鑲嵌了許多珠寶，在夜色下閃閃發光，簡直就是名副其實的定位裝置。
安景抖抖肩膀上的傘，“你不懂，這叫混元傘，能屏蔽天機。”
如果不是這樣，他也不敢一個人出門啊。
采薇儘力控製著嘴角，從牙縫裡蹦出幾個字，“懂，四大天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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