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主位上，身旁連個伺候的宮人都沒有。
“孫兒給翁甕請安。”李承乾行禮。
“來了？”李淵抬眼看他，臉色比上次見時蒼老了許多，“坐吧。”
李承乾依言坐下，靜靜等待。
許久，李淵才開口：“聽說...你這幾個月在閉門讀書？”
“是。”
“讀什麼書？”
“《史記》《漢書》《左傳》。”
李淵笑了，笑容有些苦澀：“怎麼樣，讀出了什麼心得？”
李承乾斟酌詞句：“讀史可以知興替，明得失。孫兒從前太過衝動，如今知道錯了。”
“知道錯了？”李淵盯著他，“錯在哪裡？”
“錯在輕信，錯在衝動，錯在...看不清局勢。”李承乾坦然道。
李淵沉默良久，忽然長歎一聲：“你比你阿耶強。”
李承乾一怔。
“至少你敢認錯。”李淵緩緩道，“二郎那個性子，從來不會承認自己有錯。殺了建成和元吉，他說是‘不得已’；逼我退位，他說是‘順天應人’。嗬...好一個不得已，好一個順天應人。”
李承乾沒有說話。他知道，此刻最好的回應就是沉默。
“你恨我嗎？”李淵忽然問。
李承乾抬頭，對上李淵渾濁的眼睛：“孫兒不敢。”
“不敢，就是恨。”李淵笑了，“恨我設局害你，恨我離間你們父子，是不是？”
“...”
“恨就恨吧。”李淵擺擺手，“反正我也沒多少日子了。隻是高明，你要記住——這宮裡，沒有誰是完全乾淨的。你父親不乾淨，我也不乾淨，你...將來也不會乾淨。”
他站起身，走到李承乾麵前，俯視著他：“但你比你父親強。你至少還有心，還會為妹妹的死難過，還會想查清真相。而二郎...他早就沒有心了，殺兄弑弟，逼父害姊，喪儘天良的事他做儘了。”
“阿翁...”
“回去吧。”李淵打斷他，“告訴你阿耶，我認輸了。這場戲，我不想再演了，沒意思。讓他...讓我安安靜靜走完最後這段路。我大概是等不到你們兄弟相殺的那一刻了！我隻能詛咒二郎的子孫凡是坐上的皇位都沾滿了兄弟子侄的血！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承乾看著這個蒼老的老人，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恨嗎？確實恨。但此刻，更多的是一種悲涼，李世民的子孫何嘗不是他的子孫？
一個曾經的開國皇帝，如今隻能在這深宮裡，用這種詛咒的方式報複自己的兒子。何其可悲。
“孫兒告退。”他起身行禮。
走到門口時，李淵忽然又叫住他：“高明。”
李承乾回頭。
“小心青雀、稚奴。”李淵眼中閃過一絲狡褻，“還有你阿耶。”
“勞太上皇掛心！”這不省心的，臨了還要陰一下！
他不知道李世民又威脅了他爹什麼，不然太上皇不會這麼快就又投降了！
但他知道，這場持續了幾個月的風波，終於要結束了。
回到東宮，王德又送來消息：“殿下，陛下傳召，明日早朝後，請您去兩儀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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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兩儀殿。
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折，見李承乾進來，放下筆：“坐。”
李承乾行禮後坐下，靜靜等待。
“去見過太上皇了？”李世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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