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我有時候做噩夢，醒了也會害怕。可是阿娘說，做噩夢不要怕，夢都是假的，醒了就沒事了。”
夢都是假的。
醒了就沒事了。
李承乾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他把兒子抱得更緊了些。
“阿耶，”李玨的小手在他背上輕輕地拍著，像他小時候哄自己那樣，“不害怕，不害怕。兒在這裡，兒陪著阿耶。”
那手一下一下地拍著，輕輕的，軟軟的。
李承乾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兒子的身上有股好聞的味道，像是陽光曬過的被子，又像是剛烤好的點心。那味道暖暖的，軟軟的，把他的心一點一點地安撫下來。
“阿耶，”李玨忽然問，“你想不想聽我講故事？”
李承乾抬起頭，看著他。
“講故事？”
“嗯。”李玨認真地點點頭，“我每次做噩夢醒了，阿娘就給我講故事。聽了故事，就不害怕了。阿耶也聽故事，好不好？”
李承乾看著兒子認真的臉，忽然笑了。
“好。阿耶聽故事。”
李玨想了想，開始講。
“從前，有一隻小兔子，它住在森林裡。有一天，它出去玩，迷路了，找不到家了。它好害怕，好想哭。可是它想起母親說的話，‘迷路了不要怕，站在原地等著，母親會來找你的’。於是它就站在原地等。等啊等啊，等了好久好久。天都黑了，星星都出來了。它還是站在原地等。後來，母親真的來找它了。母親把它抱在懷裡，說‘寶寶真乖，寶寶等到了媽媽’。小兔子說，‘娘，我好害怕，可是我聽話，沒有亂跑’。母親說，‘寶寶最乖了，娘最愛寶寶了’。”
李玨講完，看著李承乾。
“阿耶，故事講完了。”
李承乾看著他，什麼亂七八糟的故事嘛，可是他也不能壞了兒子的心情，隻能說：
“講得真好。”
李玨笑了，露出兩顆虎牙。
“阿耶還害怕嗎？”
“不害怕了。”
“那就好。”李玨打了個哈欠，“阿耶，我困了。”
“那就睡吧。”
“阿耶陪我睡。”
“好。”
李承乾看他躺回榻上，重新給他蓋好被子。
李玨躺在那兒，眼睛已經閉上了，嘴裡還嘟囔著：“阿耶，你躺下……陪我……”
“好，阿耶陪你。”
李承乾脫了外袍，在兒子身邊躺下來。
榻不大，兩個人躺著有點擠。可他不覺得擠，隻覺得暖。
李玨翻了個身，鑽進他懷裡，手抓著他的胳膊，像一隻小貓找著了溫暖的窩。
“阿耶，”他迷迷糊糊地說，“你是最好的阿耶……我最喜歡阿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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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就睡著了。
均勻的呼吸聲響起，一起一伏的，像海浪輕輕拍打著岸邊。
李承乾躺在那裡，一動不動，生怕吵醒兒子。
他看著兒子的睡顏，那張稚嫩的臉，那彎彎的眉毛，那翹翹的嘴角。
他在笑。
睡著了還在笑。
做什麼夢呢？夢到什麼了？笑得這麼開心。
也許夢到那隻小兔子了。
也許夢到母親來找他了。
也許夢到什麼開心的事了。
李承乾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兒子的臉。
那臉是溫熱的，軟軟的，像剛出爐的小饅頭。
他的手指在兒子臉上輕輕劃過，從額頭到鼻尖，從鼻尖到下巴。
“玨兒，”他在心裡說，“阿耶不會讓你受委屈的。阿耶不會讓你吃苦的。阿耶會一直陪著你。”
他看著黑暗中的屋頂，心裡忽然很平靜。
也許是兒子亂七八糟的故事起了作用。
也許是兒子的緣故吧。
他閉上眼睛，把兒子往懷裡攏了攏。
兒子的呼吸均勻而平穩，小小的身體暖暖的，像一個小火爐，把他心裡的冰一點一點地烤化。
李承乾笑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在甘露殿的事。
他那時候說了很多話，做了很多事，覺得自己很決絕，很了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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