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榮。
“……今年兩淮鹽區的‘窩本’要重核，宮裡張公公那邊，打點需再加三成。”周世昌的聲音沉緩，帶著鹽商特有的、在權勢麵前磨出來的圓滑與謹慎。
“三成？”周世榮的嗓音更粗些，“去年才加過！這些沒根的東西，胃口越發大了。”
“慎言！”周世昌壓低聲音，“張公公是司禮監隨堂，掌著兩淮鹽引的朱批。他要三成，咱們給，從別處找補回來便是。海寧那邊新開的鹽場，手腳乾淨些，多出的‘浮鹽’，不走明賬。”
一陣沉默，隻有茶盞輕碰的聲響。
周明軒屏住呼吸。鹽商的“窩本”，即朝廷特許的購銷定額，是命根子。而“浮鹽”，是定額外的私產，利潤驚人，卻也風險極大。這些，都是周家真正的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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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了，生意上的事你拿主意。”周世榮話鋒一轉，“倒是家裡，明年開春，族學要考校子弟，附籍名額後年重評，你這幾個兒子，心裡有數沒有？”
周世昌沉吟片刻：“明禮資質尚可，肯用功。明信（嫡次子）跳脫些，但算學敏銳，或是經商材料。其他幾個……”
“庶出的呢？”周世榮問得直接，“老五（柳氏所出為行七，但按男丁大排行，可能為另一妾室所出之子）聽說書讀得吃力，老六身子弱。倒是你那個七小子，柳氏生的，前些日我偶然聽他背詩，口齒清晰得很。”
窗外，周明軒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軒？”周世昌似乎想了想才記起這個兒子，“柳氏倒是教得精心。隻是年紀尚小，看不出真章。況且……柳家早已敗落，幫襯不上。”
“附籍名額，看的是子弟才學，又不是嶽家勢力。”周世榮不以為然，“咱們周家如今不缺銀子，缺的是官身護持！出一個舉人老爺，抵得上十年鹽利平安。你若猶豫，族裡其他幾房，可都眼巴巴盯著這名額呢。”
談話聲漸低，轉入了族中其他事務。
周明軒悄然後退，沿著原路返回。假山石冰冷硌手，他卻覺得掌心微微發燙。
族長的青睞，是一線曙光。但父親的漠然，嫡母的壓製，兄長們的先發優勢，都是橫亙眼前的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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