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日子，周明軒便按著這個分寸走。
習字課上，他的字始終工整穩定，但不會刻意寫得超出年齡的好。背誦時，他總能流暢完成，但從不在先生要求之外多背一句。回答問題，他偶爾會有一兩句自己的淺見，但絕不會長篇大論。
這種表現，在啟智齋十幾個孩子裡，漸漸顯出一種特別的“穩”——不是最拔尖的，但總是最讓人挑不出毛病的。
杜先生顯然注意到了。有次習字課後，他將周明軒單獨留下。
“你母親教你寫字有些時日了吧？”杜先生看著他的臨帖，忽然問。
周明軒心中一凜。柳姨娘教他寫字的事，並不隱秘，但被先生當麵點出，意味不同。
“是。母親略通筆墨，閒時教學生認了些字。”
杜先生點點頭，沒深究，隻道：“根基打得不錯。但寫字如做人，一味求穩，便少了筋骨。明日開始，你臨柳公權的《玄秘塔碑》，學學什麼叫力道。”
這是額外的功課，也是一種認可。
周明軒恭敬應下。走出啟智齋時，他聽見身後有竊竊私語——是五哥周明信和另一個孩子。
“……杜先生單獨留他呢。”
“聽說要讓他臨碑帖了……咱們還在描紅。”
聲音裡混著羨慕與不甘。
周明軒腳步未停。他知道，這小小的“特殊對待”，既是機遇，也會成為新的靶子。
果然，幾日後的一次課後，幾個孩子聚在院中玩耍，周明信忽然指著周明軒，大聲說：“你們知道麼？七弟開蒙前，就能背《三字經》了！柳姨娘教的！”
孩子們都看過來。周明軒正收拾書囊，動作頓了頓。
“真的假的？”有孩子問。
“當然真的！”周明信挺起胸膛，像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我親耳聽見的！七弟，你背一段給大夥聽聽？”
這話看似誇讚，實則將周明軒架在了火上——背了，是炫耀；不背，是心虛。
周明軒抬起頭，看向周明信。八歲的孩子臉上，有一種近乎天真的惡意。
“五哥記錯了吧。”他平靜地說，“開蒙前母親隻教我認了些字，背《三字經》是入了族學後，跟著先生和各位兄長學的。”
他特意強調了“跟著先生和各位兄長”，將功勞歸給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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