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滿是憂慮。
周明軒看著母親。他知道柳姨娘的擔心是對的。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家庭，一個庶子過早展露才華，觸動的不僅僅是嫡母的神經，更是整個嫡庶秩序的敏感線。
但……
“母親，”他輕聲問，“若我一直藏拙，父親可會多看我一眼？那名額定然要擇優，我若平平，如何爭？”
柳姨娘噎住了。她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眼中掙紮、矛盾、痛苦交織。
許久，她才喃喃道：“是娘沒用……護不住你，也指不了明路。”
“母親教我讀書識字，已是給了我最好的路。”周明軒反握住她的手，“兒子會小心。但該爭的，不能退。”
柳姨娘看著他，六歲的孩童，眼神卻澄澈堅定。她忽然想起自己父親——那個落魄舉人，臨終前拉著她的手說：“玉娘，爹對不住你，沒能給你留個書香門第的出身……但爹教你的詩書，你要記著。那是安身的根本，也是……”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平靜許多：“你說得對。路要自己走，分寸要自己把握。隻是軒兒，你要記住，在這後宅，太太的手段……不止是言語敲打。”
周明軒點頭。他前世讀史，看過後宮宅鬥的記載，知道那些看似溫婉的主母，真動起手來，可以有多狠。
“兒子明白。”
午後，周明軒在房中臨帖。柳公權的字骨力遒勁，他手腕還弱，寫不出那種力道，隻能儘量模仿結構。寫著寫著，忽然想起晨間遇見的周明義。
那手腕的紅痕……是罰寫字？還是別的？
他擱下筆，走出房門。翠兒正在廊下晾衣服，見他出來，忙問：“七少爺要什麼？”
“四哥住哪個院子？”
翠兒一愣：“四少爺？他住東跨院的‘聽雨軒’，和馮姨娘一處。少爺問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周明軒轉身回屋。心中卻記下了。
聽雨軒。那地方比竹意軒更偏，據說常年陰濕。馮姨娘不得寵，周明義又沉默寡言，母子二人在那院裡，怕是更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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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日王氏對他的忌憚，與其說是針對他個人，不如說是針對所有可能威脅嫡子地位的庶子。周明義是前車，是嫡母手腕下的“成品”——一個被打壓得失去鋒芒、隻能沉默的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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