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周明軒穿越後第一次走出周家大宅。街道比想象中窄，青石板路被歲月磨得光滑，兩旁店鋪林立，招牌在風中搖晃。空氣裡混雜著各種氣味——蒸糕點的甜香、藥材鋪的苦味、還有隱約的河腥氣。
柳姨娘牽著他的手，走得不快。她的手指微微發涼，但握得很緊。
穿過兩條街，拐進一條小巷，明理書院就在巷子深處。白牆黑瓦，門臉不大，匾額上的字倒是蒼勁有力。門房是個須發花白的老者，聽柳姨娘報了姓名，進去通報。
不多時，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文士迎了出來。他穿著半舊的青布長衫，麵容清臒，留著短須，眼神溫和但透著書卷氣。
“柳師妹。”李夫子拱手，語氣客氣但不熱絡。
“李師兄。”柳姨娘還禮，將周明軒輕輕往前推了推，“這是犬子明軒。軒兒，給李夫子見禮。”
周明軒依禮作揖：“學生周明軒，見過夫子。”
李夫子打量他片刻，點點頭：“進來說話吧。”
書院不大，三進院子。第一進是課堂，隱約能聽見孩童的讀書聲；第二進是先生們的書齋和住處；第三進該是後院。李夫子引他們到第二進東廂的一間書齋。
書齋陳設簡樸，但滿架的書收拾得整整齊齊。牆上掛著一幅字，寫的是“淡泊明誌”，落款是“柳文淵”——正是周明軒外祖父的名字。
“坐。”李夫子示意，自己也在書案後坐下，“柳師妹在信中說，令郎開蒙不久，想讓我看看功課？”
柳姨娘點頭，從隨身帶的布包裡取出幾頁紙——是周明軒平日的習字和默寫。
李夫子接過，一頁頁看得很仔細。他看字的時間，比看內容還長。
“筆力還弱，但結構穩當。”他抬頭看向周明軒，“臨的什麼帖？”
“回夫子，杜先生讓臨柳公權的《玄秘塔碑》。”
“哦？”李夫子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六歲便臨碑帖，倒是少見。你可知道，柳公權的字，最難在何處？”
周明軒想了想：“學生愚鈍，隻覺得骨力難學。”
“骨力……”李夫子重複了一遍，點點頭，“能看到這一層，已是不易。”他起身，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泛黃的冊子，“這是你外祖父當年臨柳公權的手稿。他老人家常說，學柳字不在形似，而在得其風骨。”
他將冊子遞給周明軒。紙頁已經脆了，但上麵的字跡依然清晰——確實有柳公權的骨架，但多了幾分清瘦飄逸。
“謝夫子。”周明軒雙手接過。
李夫子重新坐下，看著柳姨娘：“柳師妹，令郎天資不錯。但……”他頓了頓，“鹽商之家，庶子之身，這條路不好走。”
這話說得直接。柳姨娘臉色白了白，但依然挺直脊背：“所以，才想請師兄指點。”
李夫子沉默良久。書齋裡很靜，隻有窗外隱約的讀書聲。
“這樣吧，”他終於開口，“每月逢五逢十的午後，若你們方便，可帶令郎來。我教他一個時辰。束脩……就不必了，隻當是還柳先生當年的教導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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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姨娘起身，深深一禮：“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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