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斤鹽，能得多少？”他又問。
柳姨娘沉默片刻：“曬鹽辛苦，一斤鹽，鹽戶大約能得兩三文。其餘都是稅課、運費、商人利潤。”
兩三文。十五文。三十文。
這一串數字，在周明軒腦海裡盤旋。他想起了太子那句“十不存一”，想起了李夫子說的“體恤鹽戶，整頓鹽商”。
回到周家，剛進竹意軒，雨就下了起來。秋雨淅淅瀝瀝，打在院中竹葉上，沙沙作響。
周明軒在書案前坐下，取出那方“慎”字印章。青田石在陰雨天裡，觸手微涼。
慎。
太子贈他這個字，是勉勵，是期許，或許也是一種提醒——前路艱險，務必謹慎。
他將印章收好，鋪開紙筆，開始練字。今日臨的是柳公權的《玄秘塔碑》，字字骨力遒勁。他寫得很慢，一筆一畫，力求工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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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著寫著，忽然想起李夫子今日所講：開中法、窩本製、浮鹽、鹽課、附籍複核……這些詞在他筆下，仿佛都有了分量。
窗外雨聲漸密。翠兒端了熱茶進來，見他還在寫字，輕聲道：“七少爺，歇會兒吧。”
周明軒擱下筆，接過茶碗。熱茶暖著手，也暖著心。
“翠兒姐姐，”他忽然問，“你在周家多少年了？”
翠兒一怔：“奴婢九歲進府，如今……快七年了。”
“你可知道，咱們家那些鹽，是怎麼運來的？”
翠兒想了想：“聽管事們說過，是從兩淮鹽場裝船，沿運河南下，到杭州碼頭卸貨，再分到各處的倉裡。”她頓了頓，“前些年運鹽的船在江上遇過風浪，沉過一艘，損失了好幾千兩銀子呢。”
周明軒點點頭。這便是風險——天災、人禍、盜匪、官吏索賄……每一關都可能讓利潤化為烏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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