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良久才道：“這話，是誰教你的？”
“是……學生自己想的。”
“自己想的？”杜先生不置可否，將卷子還給他，“記住今日的話。但也要記住，在這族學裡，有些道理，心裡明白就好，不必處處說與人聽。”
“學生謹記。”
走出啟智齋時，雪已停了。周明軒站在廊下，看見周明信正急匆匆往正院方向去——該是去找嫡母告狀了。
回到竹意軒，柳姨娘正在等他。見他回來，迎上前：“考得如何？”
“第三。明遠第一，明信第二。”
柳姨娘的手頓了頓：“第三……也好。”她拉著兒子進屋，“杜先生可說了什麼？”
周明軒將杜先生單獨留他的話說了。柳姨娘聽完，沉默良久。
“杜先生這是在護你。”她輕聲道，“讓你得第三，既顯了你的進益，又不至於太過紮眼。第一給了明遠，那是三房的孩子，太太就算不滿，也不好發作。第二給了明信，全了他嫡子的麵子。”
周明軒這才恍然。原來杜先生的安排，如此用心。
“那五哥他……”
“他輸給了明遠，心中定然不甘。”柳姨娘搖頭，“但這是他自己考出來的，怨不得旁人。”
正說著，翠兒從外麵匆匆進來，臉色發白：“姨娘，少爺……太太那邊傳話，晚膳後請各房姨娘過去說話。”
堂屋裡靜了一瞬。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知道了。”柳姨娘神色平靜，“你下去吧。”
翠兒退下後，柳姨娘看向兒子：“軒兒，今晚怕是不好過。五哥輸了頭名，太太心裡不痛快。”
“是因為我考了第三麼？”
“不全是。”柳姨娘搖頭，“但總歸是個由頭。記住，無論太太說什麼，你隻管聽著，不要辯解，也不要頂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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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明白。”
晚膳草草用過。柳姨娘換了件半舊的衣裳，周明軒還是那身天青色直裰。母子二人往正院去，一路上遇見的下人都垂首避讓，氣氛壓抑。
正院堂屋裡，燈火通明。王氏坐在主位，麵色不豫。幾位姨娘依次坐在下首，神色各異。周明信站在王氏身邊，眼睛紅腫，顯然哭過。
見柳姨娘和周明軒進來，王氏的目光冷冷掃過。
“都到齊了。”她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今兒族學月考，結果你們大概都聽說了。明遠得了第一，明信第二，明軒第三。”
堂中一片寂靜。幾位姨娘垂著眼，沒人敢接話。
“明遠那孩子，身子弱，但肯用功，得第一也是該的。”王氏的目光轉向柳姨娘，“柳姨娘，你每日帶明軒去書院，想必對族學的事也清楚。明軒開蒙最晚，卻得了第三，你可知這是為何？”
來了。周明軒心頭一緊。
柳姨娘起身，恭聲道：“回太太，明軒隻是僥幸。開蒙晚，底子薄，這次許是題目合了他的運道。”
“運道？”王氏端起茶碗，“一次是運道，次次呢？我聽說，杜先生常單獨留他說話，還私下贈他書冊。這些，你可知情？”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周明軒能感覺到那些視線——有擔憂，有幸災樂禍，有冷漠旁觀。
柳姨娘的手在袖中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穩：“杜先生愛護學生，對用功的孩子多指點幾句，也是常情。贈書之事……妾身確實不知。”
“不知？”王氏放下茶碗，瓷器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每日帶他出門，他去見了誰，學了什麼，你會不知？”
這話已是質問。柳姨娘跪下：“妾身不敢欺瞞太太。明軒每月逢五逢十去明理書院，是妾身娘家舊識李夫子指點學業。此事老爺也是知道的。”
搬出老爺，是不得已之舉。王氏的臉色果然變了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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